沙面岛的暮色刚漫过榕树梢,杨震就被季洁拉着钻进了永庆坊的巷子。
青石板路被踩得发亮,两旁的骑楼廊柱上爬满了绿萝。
斑驳的墙面上还留着旧时的招牌,“绸缎庄”“凉茶铺”的字迹褪了色,却透着股活色生香的烟火气。
“你看这西关大屋的趟栊门。”季洁停在一扇朱漆门前,手指拂过那道横向的木栏,“以前在老案子的卷宗里见过,说是既能通风,又能防贼,跟咱们审讯室的铁栏杆似的,各有各的门道。”
杨震凑过去看,木栏之间的缝隙刚够伸进一只手,雕着暗纹的铜锁擦得锃亮:“这手艺比铁栏杆讲究多了。
你看这木头上的包浆,得是几代人摸出来的。”
他忽然握住季洁的手,往自己掌心按了按,“就像咱们俩这手,握久了也带点温度。”
季洁的脸有点热,抽回手往巷深处走:“别胡说,前面好像有小船坐。”
水巷里的乌篷船泊在石阶边,船娘戴着斗笠,摇着橹问:“靓仔靓女,坐船游巷不?”
杨震先跳上船,伸手扶季洁下来。船身轻轻一晃,季洁下意识抓住他的胳膊,鼻尖差点撞到他胸口。
“站稳了。”杨震低笑,顺势揽住她的腰,“这船可比咱们以前坐过的冲锋舟稳多了。”
船缓缓驶进窄巷,头顶的骑楼连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廊,阳光从廊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金片。
季洁趴在船边,看水里的锦鲤追着船尾的浪,忽然指着岸边的糖画摊:“你看那个!
小时候学校门口总有人画,我每次都要个孙悟空。”
杨震顺着她指的方向看,摊主正用糖稀在青石板上勾出条龙,金黄的糖丝在阳光下亮得耀眼。
“等下船给你买一个。”杨震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这次要个猪八戒,还是沙和尚?”
“幼稚。”季洁瞪他,嘴角却扬着,“我要个小兔子。”
船靠岸时,泮塘小吃的香气已经飘了过来。
季洁拉着杨震钻进一家老店,木桌上摆着青花瓷碗,碗里的艇仔粥冒着热气,鱼片、猪皮、花生堆得满满当当,“老板,再来两份伦教糕,要热的。”
杨震看着她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送进嘴里,眼睛眯成了月牙:“慢点吃,没人抢。”
杨震自己却没动筷子,先把她碗里的姜丝挑了出来——他知道季洁不爱吃姜,哪怕是去腥的。
“你也吃啊。”季洁往他碗里夹了块鱼皮,“这鱼皮脆生生的,比咱们食堂的凉拌黄瓜好吃。”
杨震咬了一口,确实鲜得很,可目光总忍不住往她脸上瞟。
夕阳透过窗棂照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了层金边,鼻尖上沾着点粥的热气,像只偷吃到糖的猫。
“看什么呢?”季洁被他看得不自在。
“看媳妇好看。”杨震说得坦荡,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伦教糕来了,快尝尝。”
米白色的糕点颤巍巍的,咬一口带着点清甜的酒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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