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章在旧仓外,他就是第一个送粮送水的人。看着最乖,实则风向最准,谁强就先贴谁。不过这种人,也正好能用。
陆远没绕弯子,直接开口。
“今天叫诸位来,不为旧账。旧账后头再算,今日先说新路。”
陆远抬了抬手,钱掌柜立刻把一张写好的底表铺开。
“这是按近三个月哈密内外旧账、暗价、过关抽银、折损和路险算出来的三样货底表。生丝、茶砖、药材。不是谁拍脑袋写的,是你们自己这几个月走出来的账,拼出来的。”
他说完,先看向周掌柜。
“周掌柜,周家的旧账,是你亲手认的。这表上的丝价,有没有虚抬?”
周掌柜脸色又白了一层,可也不敢在这会儿硬扛。
“没有。”
钱掌柜又转向另一边一个瘦脸中年人。
“鲁家呢?”
鲁家掌柜脸色僵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大差不差。”
钱掌柜点头,手指一点。
“那就好。既然几家旧商都认,那这不是大宋乱写,这是把你们平日藏着掖着的东西,摊到明面上来了!”
这一下,底下的人更难受了。
他们最怕的,不是别人压价。
而是别人拿他们自己的账来压!
因为这就没法喊冤!
陆远这时开口了。
“本使今日不强逼你们立刻都按这张表走。想照旧走老路的,可以,谁也不拦。”
这话一出,
可陆远下一句,马上又压了下来!
“只是,凡愿走驻哈密通商司登记线的,按新价!入城先登记,出城先验货,优先过卡,优先配护卫。若路上出事,通商司先查、先追、先给说法!”
“凡不走登记线的,也随你们。旧价旧路,自己去走。可出事以后,别来本使这边哭!”
这一套话说完,中庭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最先炸的不是阿不都,也不是鲁家,而是一个做茶砖转卖的小掌柜。
“国使这话说得轻巧!可若大伙都走你这条线,那咱们这些做小买卖的,还怎么活?”
陆远看向他。
“你是靠卖茶活,还是靠乱价活?”
小掌柜脸上一僵。
陆远语气不重,可字字都压人。
“你若真是靠货活,新价对你有何坏处?你怕的不是活不了,你怕的是以后再不好糊弄驼户和外路商了!”
这话一出口,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因为说中了!
哈密这些年最赚的,不是老老实实卖货的人,而是会拿信息差和路差吃差价的人。尤其是小商小贩,看着利润薄,可最喜欢在几手转卖里偷抬一笔。如今大宋把秤按住,他们最先疼!
郭守备使这时也开口了。
“国使说得明白。走登记线,有护、有验、有底。不走,也没人拦。可别占了旧便宜,又来哭新麻烦!”
他说这话的时候,腰板比前几章都直。
城中几家老商听得脸都黑了。
谁都知道,他这是站死了!
阿不都一直没说话,到这时才站起身来。
“国使,我回鹘商队愿走登记线。”
此话一出,中庭里几家商号掌柜齐刷刷看向他。
阿不都却像没看见一样,继续说道:“我做的是长路买卖,货压在路上,最怕两件事。第一怕没数,第二怕没保。如今国使给价,也给保,那阿不都愿意第一个试!”
这话说得很聪明。
他没说什么忠心,也没说什么感念大宋恩德。就一句生意人的真心话,谁能让他赚得稳,他就站谁。
正因为说得实,反而最有力!
陆远点头。
“好。你第一个登记。”
钱掌柜当场提笔,把阿不都的名字写在新价线头一个位置。
这一笔落下,底下的人都知道,事情不再是试探了!
阿不都这是把身家先押了上去!
鲁家掌柜忍不住了,阴着脸道:“阿不都,你倒是会选。可你愿意按新价走,不代表别人都愿意。哈密不是一家一姓开的,也不是你一支驼队跑出来的。”
阿不都转头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
“鲁掌柜说得是。所以我先走。你若觉得旧路更好,自便就是。”
这一下,把鲁掌柜堵得够呛。
别人最怕的,就是这种“我先站队,你自己看着办”的架势。因为只要阿不都这批货真按新价顺顺当当出去了,后头的小商和驼户就会跟着跑。到时候旧路不但没价,连人都留不住!
周掌柜一直跪坐在边上,这时忽然低声开口。
“国使,周家也愿走登记线。”
所有人都看向了他。
这句一出,意义就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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