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要是摸近了呢?”
“摸近了再说。”
监航官转头盯着他。
“现在是他们看我们,不是他们杀了我们的人。你若先把箭射出去,后头就不叫巡哨,叫开仗!”
这句话一落,那巡哨也闭嘴了。
回程路上,一行人走得比来时慢。因为大家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
南州不是空地。
它前头看着空,只是因为人家离得远,在看着你。
现在官港立起来了,木墙起来了,钟楼起来了,矿沟也一条条开了。对岸的人,不可能一直只看!
到了木墙门口,监航官没先进去,而是停住脚,看着那两名守门军士。
“从今天起,外巡人手加一倍。每日晨、午、昏三巡。见了陌生脚印,不许私下踩掉,先报。还有,警戒线往溪那头再插十根桩!”
守门军士立刻应下。
一进港,钟还没响,消息就已经先跑了!
“外头真有人!”
“不是说这地方没人吗?”
“看样子不像南洋那些苦力……”
“那咱们以后还敢不敢往外挖?”
监航官一进司棚,就先命人敲钟。人很快聚了不少,矿工、船东、巡哨、医官、书吏都来了。
监航官没有多废话,直接把话说开。
“今早出港,两里外浅溪边,见了本地土人!”
这一句落下,底下立刻炸锅!
有人脸白,有人骂娘,还有人第一反应就是:“得先打!”
监航官抬手压住。
“先听我说完。对方三人,持木矛,未近前,未动手。我等也未动手,他们退了。”
“从今天起,港外两里内归司中警戒地。无司令,不许采金队擅出,不许抄近道,不许擅自追入林地。违者,按违司令办!”
这时,一个中年船东忍不住开口:“司使,那他们要是盯上矿沟怎么办?这金还怎么挖?”
监航官看了他一眼。
“金不在今天这一日,命先在今天这一日!”
“前头病差点把你们熬死,现在外头又有土人看着。你们若还只想着多走一条近道、多抢一条沟,后头出了人命,别来跟我哭!”
这话很硬。
但底下没人能反驳。
因为监航官这一路说过的,基本都成了真。他说旧井不能碰,碰了就病。他说梁家的火不是闹着玩的,查下来真就是梁家。现在他说外头的人不能乱碰,谁还敢不当回事!
医官也接了一句。
“今后医棚那边也会记。谁是越线受伤,谁是奉令受伤,账都会分开。司里不会替自己找死的人白耗药!”
这下,连几个平时最爱叫苦的矿工都不敢吱声了。
钟会散了以后,老海狼留了下来。
他看着监航官,问了一句:“你心里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是打,是守,还是以后跟他们换点东西。”
监航官沉默了片刻。
“现在还不到定的时候。先看,先记,先守。至少先把这边规矩立稳。”
老海狼咂了咂嘴。
“你这人,是真能忍。”
“不是忍。”监航官回他,“是还不到乱的时候。”
老海狼笑了笑,也不争。
他其实懂。
南州现在刚刚有了司,有了港,有了税,有了案。这个时候,若再贸然跟外头土人狠狠干一场,港里这些人先就得乱!
不是不敢打。
是现在打,不值!
到了晚上,监航官单独把今日的事写进了奏报。其中一段,他写得很慢。
“南州非无民之地。土人已见我港,我港亦见其踪。今暂未交兵,然他日终不可避。臣以为,眼下宜守边线,慎出入,先定我法,再观其变。”
写完这句,他把笔搁下,揉了揉手腕。
医官坐在边上看药册,头也不抬地问了一句:“你打算怎么报给汴梁?”
“实话实报。”
“那上头若问你,是招是驱呢?”
监航官看着桌上的奏报,半晌才开口。
“那是后头的事。现在我只能先把这港守住。守住了,才有资格说招还是驱。守不住,说什么都是废话。”
医官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话倒对。”
两人都没再说。
外头夜里有风,钟楼的影子落在司棚门外,木墙外头一片黑。
南州还是那个南州,港也还是那个港。
可从今天起,谁都不能再把这里当成一块没人要的发财地了!
外头,已经有眼睛在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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