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科那个蠢货,”劳伦斯主教的语气像在评点一盘无关紧要的棋局,“他以为天使祝福只是挂饰,不知每日祈祷、每月斋戒、每年朝圣的意义所在。神恩从不凭空降临,它需要承载者以生命供奉。”
他抬起权杖,杖尖指向格林。
“而你,异端,”老人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燃烧了六十年的、纯粹到近乎偏执的信仰,“当真以为天界会对教会的血夜视而不见?我是祂们留在人间的牧者。我的死亡,必使祂们垂目。”
话音落下的瞬间,权杖顶端的圣晶发出尖锐的共鸣声。一道金色的光柱从穹顶贯穿而下,将劳伦斯主教笼罩其中。
而劳伦斯主教的目光,缓缓看向了贞德。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跪下,认罪,指认这个异端为袭击者。教会会宽恕你的一时迷途。神会接纳迷途知返的羔羊。”
他的声音低沉而庄严,像在用六十年的信仰、四十年的战功、以及此刻厚重的天界赐福,共同铺成一条通往“宽恕”的道路。
“回来吧,孩子。神在等你。”
贞德看着这一幕,月光从高窗倾泻而下,将她淡金色的长发镀成一片冰冷的银色。
她知道那不是普通的赐福,在没有教皇的如今,恐怕没有教徒拥有比这个教皇更强的神明赐福。
贞德看着劳伦斯主教周身那层华丽而坚固的神赐光晕,他权杖顶端连接天界的金色光柱,以及他眼中那笃定的、毫无动摇的、相信自己代表“绝对正义”的神情。
她想起旧城区那些冻死在冬天的孤儿,补助申请在这位主教的案头压了三个月的“流程审核中”。她想起被调离核心岗位的务实派神职人员,理由清一色是“信仰不够纯粹”,而“纯粹”的定义权,握在眼前这位老人手中。
贞德想到自己十四岁时的那份声明,彼时她以为那只是例行程序,以为“维护教会核心利益”与“帮助受苦民众”本是一体两面。
可是并非如此。
这两者之间,隔着无数冻死的贫民、被排挤的改革者、以及此刻环绕在劳伦斯主教周身、像铠甲一样华丽而冰冷的神恩。
而神,竟然回应了这样的人,给予了这样的人如此强大的赐福。
这样的信仰,这样的侍奉,这样六十年如一日将“教会”置于“教义”之上、将“权力”置于“怜悯”之前的“虔诚”,竟然能换来天界的注视。
贞德闭上眼睛。
一秒。
两秒。
当她再次睁眼时,那双瞳孔中,最后一丝迷茫也彻底熄灭了。她的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格林先生。”
“嗯?”
“请允许我收回刚刚的话语,”贞德说,声音平稳如冻结的湖面,“这个敌人请由我们一起解决。”
格林没有回头。
但贞德看见,那具漆黑铠甲的肩线,微微松弛了一瞬。那是他在盔甲之下,难以自抑的、极轻极淡的笑意:“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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