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丈。
大地上的草开始结籽。草尖上长出穗子,穗子里包着一粒粒圆滚滚的种子,种子是绿色的,很小,像一颗颗绿豆。风吹过来,种子从穗子里掉出来,落在地上,立刻扎进土里,长出新的草。
六百五十丈。
七百丈。
李言的身体抖了一下。不是痉挛,是震动。世界种子在七百丈的时候,突然发生了某种变化。大地深处那些光点汇聚到了一起,形成了一团更大的光。光在土层里缓缓移动,像一条鱼在水里游。它游到哪里,哪里的土就变得更厚,更实,更黑。
他不知道那团光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它是活的。
星核缩小到了他膝盖的高度。蓝色的光已经很暗了,暗到在白天几乎看不见。
七百五十丈。
八百丈。
李言松开手,星核碎成了粉末。最后这一点星核里已经没有多少星力了,吸不吸都一样。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末,看着面前的地面。
星核堆还在。那根黑色的棍子还插在星核堆的顶部,红色的符文还在缓缓流动。他搬走了最大那颗星核,烧掉了七颗小星核,但星核堆还剩下一大半,少说有几十颗。
他不能再吸了。
身体已经饱和了。不是经脉的问题,是世界种子的问是。八百丈的大地,两人高的草,拳头大的花,还有那团在土层里游动的光。这个世界已经太大了,大到他的身体快要装不下了。如果再长下去,他的身体真的会炸开。
李言转身,往东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那根棍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棍子还在星核堆上,符文还在流动。他想过把棍子带走,也许以后能找到办法毁了它,或者用它做点什么。但他想起刚才那一幕——红光刺向他的眉心,界火拼尽全力才挡住。如果他带着棍子,万一它在路上又发作,他连跑的地方都没有。
不带了。
他继续往东走,越走越快。黑色平原在他身后慢慢变小,最后变成了一条黑线。草重新出现在脚下,从膝盖高长到腰高,又从腰高长到胸口高。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李言停下来,找了一块大石头,在石头背阴的一面坐下。
他把未央刀横在膝盖上,闭目调息。
体内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好。世界种子安静地待在丹田里,八百丈的大地上一片生机。那团光还在土层里游动,游得很慢,像一条懒洋洋的鱼。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不害怕。那是他体内长出来的东西,不会害他。
识海里的星力也变了。从脑袋大小变成了水盆大小,蓝色的光很浓,浓到像一盆蓝色的墨水。星力在识海里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一点金色的光,那是界火。界火和星力融合了,不分彼此。
他试着外放星力。星力从掌心喷出来,形成一把四尺长的蓝色长刀,刀刃稳定,边缘锋利,刀身上还有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在跳动。
比之前强了不止一倍。
李言把星力收回来,从储物袋里拿出干粮和水。干粮还有三天的量,水还有两天的量。他需要在天黑之前找到一个有水源的地方,不然明天就要渴着走路了。
他站起来,继续往东走。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两个太阳一前一后地往西边落下去。荒原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根根黑色的手指,从西边伸过来,指向东边。
走了没多远,星引石亮了。
不是微弱的亮,是很亮。石头在他怀里发烫,蓝光照透了他的衣服,像一盏灯挂在胸口。他把星引石掏出来,石头在掌心里跳了几下,像一颗活的心脏。
附近有星核,而且不止一颗。
李言顺着星引石的指引,往北走了大约一里地。草丛越来越密,草从胸口高长到了头顶高,完全遮住了视线。他用未央刀拨开草叶,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草丛的尽头是一个小水潭。
水潭不大,只有几丈宽,水很清,能看到潭底的石头。水潭的边上,长着一棵矮树。树不高,只有一人多高,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枝向四周伸开,像一把撑开的伞。树枝上挂满了果实,果实是蓝色的,有鸡蛋大小,表面光滑,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星核?不对。
星核是星兽的心脏,是石头,不是长在树上的果实。但这些果实跟星核一模一样,颜色、光芒、气息,没有任何区别。
李言走到树下,伸手摘了一颗果实。果实是软的,捏一下能感觉到里面有液体在流动。他把果实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没有任何味道。
他咬了一口。
果肉是甜的,汁水很多,吞下去之后,一股暖流从胃里升起,流向四肢百骸。那股暖流是星力,很纯的星力,比他吸收过的任何一颗星核都要纯。
一颗果实里的星力,相当于一颗拳头大的星核。
李言抬头看着满树的果实。少说有上百颗。
他伸手去摘第二颗,手还没碰到果实,树后面传来一个声音。
“别动。”
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叶。但李言的手停了。
树后面走出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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