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卖。”
李言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那颗星引石,放在老人面前。石头在天星城客栈老头给的,能帮他找到星核。他本来不想拿出来,但他需要星果,星果里的星力比星核更纯,对世界种子的帮助更大。
老人看了一眼星引石,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这是老钱的东西。”老人说。
“老钱?”
“天星城客栈的掌柜。我认识他,五十年前认识的。”老人拿起星引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然后还给李言。“他的东西我不碰。你收好。”
“他什么都没说,就给我了。”
“老钱就这样。给你东西从来不解释,等你用了才知道那东西是干什么的。”老人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你走吧。星果不能给你,这棵树上的每一颗果子都有数,少一颗我都交不了差。”
李言站起来,把星引石塞回怀里。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往东走。
走了十几步,老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要真想找星核,往西走。西边有一片黑色的平原,平原上有很多星核,堆成一座小山。你去那里拿,别在这里惦记我的果子。”
李言停下来,转过身。
老人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老人为什么知道那片黑色平原,想问那根黑色的棍子是什么,想问那些红色的符文代表着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老人不会告诉他的。欠债还债的人,不会多管闲事。
他继续往东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密密麻麻地挤在天上,像一面碎掉的镜子。他不打算走了,找了一块大石头,在石头
坑里比外面暖和,风从头顶刮过去,吹不到他身上。他把未央刀插在身边的土里,刀柄露在外面,方便随时拔出来。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体内的世界种子很安静。八百丈的大地上,草已经长到了两人高,花比拳头还大,白色的花瓣在风中摇曳,散发出淡淡的香气。那团光还在土层里游动,游得很慢,像一条大鱼在水底游。
他不知道那团光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它在长大。刚形成的时候只有拳头大小,现在已经有脸盆大小了。它在土层里游来游去,偶尔停下来,在一个地方待一会儿,然后继续游。它停过的地方,土变得更黑,更肥,草长得更密。
李言退出体内世界,睁开眼睛。
天上有一颗星星在往下掉。不是流星那种一闪而过的掉,是慢慢往下掉,像一片树叶从树上落下来。星星拖着一条蓝色的尾巴,尾巴很长,从天上一直拖到地上,像一根蓝色的丝线。
星星落地的方向在西边,离他很远。
他盯着那条蓝色的尾巴看了很久,直到它完全消失。
星兽。
又有一颗星星死了,变成了星兽,从天上掉下来。
李言把身体往坑里缩了缩,只露出半个脑袋。他把火种的气息压到最低,心跳放慢,体温降低。在荒原上过夜,不能给任何东西发现他的机会。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李言从坑里爬出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两个太阳一前一后地爬上了天空,大的在东边,小的跟在后面。阳光照在荒原上,把草叶上的露水照得闪闪发亮。
他继续往东走。
走了没多远,看到前面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穿着灰色粗布衣服,头发花白,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李言认出了那身衣服,是昨晚那个守树的老人。
他走过去,走到老人身后三尺的地方,停下来。
老人面前有一个坑,坑不大,一尺多深,坑底躺着一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具尸体。
尸体已经腐烂了,皮肤发黑,膨胀得像一个气球,脸上全是蛆虫,看不清五官。但尸体的衣服还能看出来,是蓝色的长袍,腰上还挂着一块令牌。
星宫的星使。
老人蹲在坑边,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具尸体。他的脸上没有表情,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
“你认识他?”李言问。
“认识。”老人的声音很平静,“他叫秦守,是我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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