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山城下着小雨,蒙蒙的雨丝裹着浓雾,把整座城市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气里。
程潜靠在住所的躺椅上,手里捏着一份当天的报纸。
眼睛虽然盯着铅字,心思却早已飘远了。
来山城半个多月了,他看到的不是计划收复失地,而是没完没了的明争暗斗。
这个告那个的状,那个拉这个的票,今天开会扯皮,明天酒桌拉拢。
他程颂云打了半辈子仗,到头来却被按在山城里看这些人演戏。
他放下报纸,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要是没被调回来该多好;
要是不签那个停战协议该多好。
在华北有陆凡的支持,他程潜敢拍着胸脯说,用不了半年,整个华北都能收回来。
拿下石家庄和阳泉只是开始,北平、天津、保定,甚至山海关,都能打下来。
正想着,副官推门进来,快步走到跟前,压低声音。
“程长官,唐季丰先生来了,还带了两个人,是吴时和王耀午。”
程潜一下子从躺椅上坐起来,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眼睛里有了光。
“快请!让他们到书房坐,我马上来。”他站起身,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吩咐副官。
“告诉厨房,备一桌酒菜,我要留他们吃饭。”
副官应声去了,程潜整了整衣领,大步走向书房。
他步子快,军靴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响,和刚才那个躺在椅子上叹气的老头判若两人。
书房里,唐季丰已经大大咧咧地坐在了客位上。
另外两个人站着,正在打量墙上的字画。
程潜一进门,唐季丰就站了起来,笑嘻嘻地迎上去,拱手作揖。
“程司令,恭喜恭喜啊!青天白日勋章,这可是天大的荣耀!”
程潜笑着拍了唐季丰肩膀一下。
“小猴子,你少来这套。
我这勋章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
要不是在华北打了那几仗,这玩意儿能挂到我脖子上?”
唐季丰嘿嘿一笑,退到一边。
程潜转向吴时和王耀午,两人已经站得笔直,同时敬了个军礼。
“吴时/王耀午,见过程长官!”
程潜连忙摆手,双手虚扶:“都是老熟人了,别来这套虚的。坐,都坐。”
四个人落座。
他先看向王耀午,目光里带着欣赏。
“佐才啊,我也要恭喜你。
二等云麾勋章,这可是实打实的军功换来的,当之无愧。”
王耀午欠了欠身,语气诚恳而谦逊。
“程长官过奖了,这勋章不是我一个人的,是那些牺牲的弟兄们用命换来的。”
程潜点了点头,又转向吴时。
“虞薰,你那个三等云麾勋章也不简单。
我看了你写的几份战报,条理清楚,判断准确,是个人才。”
吴时微微颔首,话不多,只说了四个字:“程长官谬赞。”
唐季丰在旁边笑嘻嘻地插嘴。
“程长官,你这一碗水端得可真平,夸了这个夸那个,就是不夸我。我可吃醋了啊。”
“你?”程潜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不给我惹事我就烧高香了。”
唐季丰嘿嘿一笑,端起茶杯挡住了脸。
书房里的气氛轻松融洽,几个人说说笑笑,像久别重逢的老友。
程潜虽然位高权重,但在这些人面前没有半点架子。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