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走过去，重新在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声音放得更柔了：
“思思，你说的我都能理解。你们俩都遭遇了至暗的时光，都需要时间从里面走出来。我想着，时间会改变一切。等你们慢慢地淡忘了那些不堪，就能心无芥蒂地面对彼此。”
她的眼睛里满是憧憬，唇角弯着，像是在看一幅很远的画：
“所以思思，你要给殿下留个机会。也许两年后，三年后，你们可以开开心心地在一起。”
房间内沉默了。
安静极了。
只有婴儿细微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母鸡咕咕的叫声。
思思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影都移了位置，久到卫若眉的膝盖蹲得有些发酸。
终于，她抬起了头。脸上还有泪痕，但目光比刚才清明了许多。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好吧。王妃，我答应你。”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我会告诉你我的行踪，我的收获，我的一切。但——你不要告诉他我还活着。好吗？”
最后那三个字里，有恳求，有固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希望。
卫若眉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在发一个很重要的誓：“好。我也会告诉你——你的儿子一天一天是怎样长大的。”
她看着思思的眼睛，声音轻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哄劝的温柔：
“等你有一天，游历累了。不为殿下，就为了儿子——也要回来看他。好吗？”
思思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她笑了。那笑里有泪，有释然，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她点了点头。
卫若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腿有些发麻，但她顾不上。她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去了一半。至少，思思愿意活着，愿意保持联系，愿意为了儿子回来的可能。
时间会改变一切。她坚信不疑。
“那你今天便先跟我回颂雅小院吧。”卫若眉拍了拍思思的肩膀，语气变得轻快起来，“殿下还没有被接回来。即使回来，皇帝也会直接将他安排入宫居住一段时间。他不会再回颂雅小院了——你不用担心会遇上他。”
思思迟疑了一下，终于缓缓点了点头。她将怀里的婴儿轻轻放在床上，开始收拾东西。
她从诏狱被郑尧带出来的时候，除了身上那件脏兮兮的囚衣，什么都没有。床上的几件衣物——两件粗布小衫、一条旧棉裤、一块碎花布——都是郑尧的母亲这些天为她和孩子添置的。她把那些衣物叠得整整齐齐，用那块碎花布包起来，打了一个结。
动作很慢，像是在跟这个救了她命的小院子做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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