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若眉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双膝一弯,跪了下去。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额头低垂,声音清晰而坚定:“这些都是当臣子的本份。眉儿与夫君,不敢受封。”
孟承昭转过身,看见她跪在地上,连忙走上前,双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眉儿,你这样便是与朕生份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心疼,“朕也知道,人都说伴君如伴虎。可朕要让你知道——朕不是那样反复无常的人。”
他放开她的胳膊,退后一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你与玄羽,外加承佑,是支持朕复位的中流砥柱。没有你们,就没有朕的今天。朕不是第一次为君。你要知道——朕是当过八年储君、又卧薪尝胆了五年的人。是非恩怨,朕都分得清清楚楚。”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君临天下的气魄:
“朕要让全天下都知道——这大晟的江山,是我们四个人的。你——加上孟氏三杰。”
卫若眉站在那里,仰望着孟承昭。烛火在他的脸上跳动,把他的轮廓映得明暗交错。他的眼睛里没有权力的欲望,没有帝王的冷酷,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真诚。
她的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但她忍住了,没有让眼泪掉下来。她弯起唇角,声音轻柔却笃定:
“兄长,你定是大晟朝百年不遇的明君,大晟的子民有福了。”
孟承昭被她这句“百年不遇”逗笑了。他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拍一个不懂事的妹妹:“这话不能乱说。朕还有父皇、皇爷爷、皇太爷爷呢,不能越过他们去。”
卫若眉也笑了,伸手揉了揉被他拍过的地方,眼里还含着泪,但嘴角弯得像个月牙。
孟承昭重新坐回御案后面,端起那盅雪梨水一饮而尽,放下盅,擦了一下嘴角,神色恢复了几分严肃。
卫若眉问道:“如今宫人们已经处置完了。那——同德皇帝和他那些后妃,还有那五位公主,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孟承昭闻言将手中的奏折放下,揉了揉额头:“我也正在头痛此事,在这五年中,我无数次想要将这孟承旭千刀万剐,狠不得食其肉,喝其血,但真的到了这一天,我却觉得似乎没有当初那么浓的恨意了。眉儿,对于此事你有什么想法吗?”
卫若眉敛了笑容,正色道:“这正是我今晚来想与兄长商议的事。”她顿了一顿,目光变得沉静而坚定,“同德皇帝是首恶,朝臣们联名上书要凌迟,兄长一直没有批,我就在想,定是承昭兄长心软了。”
孟承昭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头,看着案头那一摞厚厚的奏折。最上面那一本,就是群臣联名请求将孟承旭凌迟处死的折子。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了,每一次都压下去,没有批。
“朕不是心软,是觉得杀了就可以了,同是孟氏子孙,他负我,我却还记得他姓孟,大不了杀了就是,没必要活剐。”他抬起头,看着卫若眉,目光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为君者的深思。
卫若眉点了点头:“兄长所虑极是,杀可以,不必虐杀。”
孟承昭的目光落在烛火上,声音轻了几分:“我打算登基大典的前一日,赐他一杯毒酒吧。还有韩蓉那个贱妇。”
“那些妃嫔呢?”她问,“还有五位小公主。”
孟承昭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沉吟了片刻:“妃嫔们——没有参与谋逆的,废为庶人,发还原籍。参与了的,按律处置。至于那五个孩子……”
他顿了一顿,声音轻了下去,带着几分不忍:“全部流放到北境去吧,朕的孩子一个没留,可也还是不忍杀了这几个孩子,再说,她们都是女孩儿,没有什么威胁,便留她们一条活路,只希望她们来生不要再投生到孟承旭这样十恶不赦的人的家中。”
卫若眉点了点头,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怕孟承昭恨屋及乌,连那几个孩子也不放过。但他是明君,他不会。
“还有柳太后。”她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她带着阿宝和齐盈去找齐王了。一旦她立阿宝为帝,齐王的三万兵马就是她的后盾。我们必须在她成气候之前,将她擒获。”
孟承昭的眉头拧了一下,声音低沉而坚决:“朕已经让承宴带兵去了齐州。五千铁骑,打他三万乌合之众,绰绰有余。至于柳金桂——朕要活的。朕要让她亲眼看看,她为了权力抛弃了一切,最后得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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