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死理?”卫若眉的眼里浮起一层薄薄的光,那不是泪,是烧到极处的火,“他认的是公道,是正义,是大晟的礼法。他认的是承昭太子的正统,是你这个篡位者不该坐的龙椅!他的死,不是因为他顽固,是因为你心虚!”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口涌上来的热气压下去,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从容:
“我兄长若安,又有何罪?”
孟承旭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带着几分不耐烦,几分气急败坏:“也一样!朕给过他机会,他说他和父亲一样,只效忠承昭太子。”
他顿了一顿,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像在做最后的辩解:“可朕没杀他。朕希望他有一天能改过自新。谁知他身子弱,吃不了流放的苦,在路上便……”
“便死了?”卫若眉接过他的话,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悲凉,“苍天有眼,我兄长没死。在流放的路上死的,是他同去的、年龄身形相仿的人。我兄长被救了下来,隐姓埋名,生活了五年。”
孟承旭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愤怒,从愤怒变成扭曲。他的身体开始发抖,铁链哗啦哗啦地响,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尖锐得像野兽的嘶吼:
“你们——!你们这些乱臣贼子!就是该赶尽杀绝!孟玄羽,那个小人!是他跟朕说,卫元谨死了,不能再杀卫若安,因为卫若安留着有用——谁知你们这帮人在流放路上做了手脚,又把卫若安救走了!”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你们这些欺君之人,全部都该灭族!”
卫若眉看着他那张扭曲的、布满血污的脸,忽然觉得他可怜。不是同情,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一个人要有多害怕,才会用这样的嘶吼来掩饰自己的恐惧?
她转过身,走回孟承佑身边,在他身侧的椅子上坐下。她没有看孟承旭,目光落在孟承佑脸上,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
“承佑兄长,我没什么话好说的了。”
孟承佑点了点头,偏过头,看着蜷缩在墙角的孟承旭,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很重,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恩怨都挤出来。
“孟承旭,看来你是执迷不悟啊。”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人骨头缝里发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哀,“不过,你没机会再想明白了。又或者——你去了另一个世界,好好想明白吧。来世,别再这么一错再错了。”
孟承旭的瞳孔猛地缩紧,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抖了两下,不是冷,是那种被判决时才会有的、深入骨髓的战栗。
孟承佑没有再看他。他抬起手,轻轻挥了一下。
“来人。”
身后护卫数人应声而上,脚步沉稳,动作整齐。每个人手中都托着一只紫檀木托盘,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绸缎,绸缎下隐约可见白瓷的酒壶和酒杯。
他们定定地立在孟承佑身后,身姿笔挺,像几棵没有感情的树。
囚室里的火把跳了跳,在那些紫檀木托盘上镀了一层暗红色的光。
孟承旭看着那些托盘,脸色一点一点地变白了。白得像墙上的石灰,没有一丝血色。他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身体缩成了一团,后背死死地抵着墙壁,像是要把自己嵌进墙里去。
卫若眉没有看他。她偏过头,看着孟承佑。孟承佑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地、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她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他的手很凉。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