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盯著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了胸口上面。
篷布外面传来一声长长的汽笛,应该是一辆夜行的大货车从公路上驶过。
紧接著汽笛声停了,传来一阵急促的剎车声,然后是一个粗嗓门在夜风里喊了一句。
“老板,补胎不左后轮爆了!”
前面棚子里传来矮凳腿蹭地面的声响,女人站起来的速度快得像是根本没睡著过。
“来了!你把车靠边停好別堵路,我这就过去看。”
许安听著那边的动静,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帆布包里。
他需要睡两个小时,天亮了还有一百多公里的路要走。
井还在前面等著。
但在那之前,他决定天亮之后先帮大姐把那根气泵皮管换了。
闹钟没响,许安自己醒的。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还黑著,篷布缝隙里透进来的光不是太阳,是棚子前面碘钨灯的白光,那盏灯一夜没关过。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四点二十三分。
前面棚子里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扳手放回铁架子上面的声音,紧跟著是水龙头拧开又关上的哗啦声。
大姐刚忙完那单补胎。
许安翻身坐起来,后背上全是纸板箱的印子,左肩膀因为枕著帆布包睡了两个多小时被硌得酸胀,但脑子很清醒,睡眠质量比他预料的好得多。
他没有先去洗脸,而是蹲下来从帆布包的侧兜里摸出手机的手电筒功能打开了,光柱照向棚子靠墙那台老式气泵。
昨天搬轮胎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连接气泵出气口的那根橡胶皮管有两处明显的鼓包,一处在靠近接头的位置。
另一处在皮管中段偏下的地方,鼓包的表面已经发白髮亮了,说明橡胶老化得很厉害,再用下去隨时可能爆管。
气泵爆管不是大事也不是小事,衝击力不至於伤人,但正在给大车胎充气的时候突然断气,等於白干,客人急著走你还得现修,一来一回耽误的不是时间是口碑。
他蹲在气泵旁边把皮管从接头上拧了下来,整根管子摸了一遍,除了那两个鼓包之外靠近泵体的那一截也有点硬化了,按下去回弹很慢。
他站起来在棚子里转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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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具架的最底层有一个纸箱子,箱子里面杂七杂八地堆著一些备件,旧的快接头、几截铁丝、两把用禿了的內六角扳手,还有三根长短不一的皮管。
他把三根皮管都拽出来比了比,最长的那根口径刚好跟气泵的出气口吻合,管壁摸著弹性还行,是能用的。
许安没犹豫,直接把旧管子拆了换上了新的。
气泵的接头是那种最普通的喉箍式卡扣,拧紧需要一把十字螺丝刀和一把活动扳手,他从铁架子上各取了一把,蹲在泵体旁边摸黑拧了十来分钟。
换好之后他把气泵的电源插上试了一下,出气口嘶嘶响了两秒,气压表的指针稳稳地开始往上爬,没有漏气。
他把旧皮管捲起来塞回纸箱子底下,工具擦乾净了掛回原位,地上散落的碎屑用脚拨到墙根,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
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他转身准备去后面洗把脸的时候,发现大姐已经站在棚子和篷布之间的那个缝隙里了,不知道站了多久,一只手扶著铁皮墙,另一只手搭在腰上面,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別的什么,就那么看著他。
“大姐,俺把那个气泵皮管换了,原来那根鼓了两个包了,再用下去得爆。”
大姐没说话,目光从气泵移到许安脸上,又移回气泵。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皮管有问题的”
“昨天搬轮胎的时候。”
大姐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走过去蹲在气泵前面看了看新接的管子和喉箍,手指在接头上摸了一圈。
“你这个手艺不像是业余的。”
“俺在家修过水泵,修过爷爷的拖拉机,这种接口都差不多。”
大姐站起来走到灶台边上点了火,往铝锅里倒了水开始烧。
她的背对著许安,声音传过来的时候闷闷的。
“那根皮管我知道有问题,一直想换,但是白天活多了顾不上,晚上太累了又不想动,就这么拖了两个月了。”
她顿了一下。
“你不说我可能还要拖到它真爆了才换。”
许安站在后面搓了搓手上的机油味道,接了一句。
“现在换了就没事了,新管子弹性还行,用个一两年问题不大。”
水开了之后大姐煮了一锅粥,又从一个铁皮饭盒里掏出两个咸鸭蛋磕开了,一人一个。
两个人蹲在棚子前面的路沿上吃早饭的时候天开始蒙蒙亮了,东边的山脊线上面泛出一层灰蓝色的光,远处的公路从黑色慢慢变成了灰色再变成了浅白色。
许安扒完粥把碗放在旁边的时候注意到棚子里面床头铁架子上面贴著三张东西。
一张是一个男生穿著蓝色校服站在教学楼前面拍的照片,笑得有点拘谨,校服的胸口別著一枚什么徽章看不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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