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招儿脸色微变,随即又笑道:
“大人别急呀,刘广那老东西骨头硬,还在牢里嘴硬呢。
等再过几日,小的让人把他女儿带来府衙,先让她给大人跳支舞助兴,若是伺候得好,再赏她口饭吃,如何?”
“好!好!好!”高封拍着桌子大笑,连说三声好,
“还是你懂本官的心思!
等事成之后,本官再赏你个都头当当,让你也尝尝带兵管人的滋味。”
时迁听到这里,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他暗骂一句:
“这两个狗贼,不仅陷害忠良,竟还打起了刘防御使女儿的主意!”
若不是记着杨雄“不可莽撞”的吩咐,他此刻真想上前一刀割了那对狗男女的喉咙。
强压下杀意,时迁悄无声息地退出阁楼,如同一片影子般滑入巷尾。
他不再多看府衙一眼,只觉得那片灯火下的龌龊,能脏了自己的眼睛。
接下来要去的是府衙西侧的大牢。
这大牢建在地下,入口藏在一处不起眼的灰墙后,墙头上插着密密麻麻的铁蒺藜,墙角还有两队兵丁来回巡逻,每队四人,皆是刀出鞘、弓上弦,脚步踏在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笃笃”声。
时迁伏在对面的屋顶上,借着瓦片的阴影仔细观察。
这大牢果然如朱富所说,防备得如同铁桶一般!
入口处的铁门足有三寸厚,门环上挂着把铜锁,锁芯是特制的梅花样式,寻常钥匙根本打不开。
铁门两侧各有一个岗哨,兵丁手里的火把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连只耗子都别想溜过去。
更棘手的是,大牢周围的地面上,竟铺着一层细沙。
时迁一眼就看出,这是防着有人挖地道!
只要有人在附近动土,细沙便会下陷,立刻就能惊动守卫。
他心里暗骂高封狡猾,却也不得不佩服这布置的严密。
正观察间,忽听一阵脚步声从大牢里传出。
铁门“嘎吱”一声被拉开,两个狱卒推着一辆囚车走了出来,囚车里的人浑身是血,头发凌乱地遮住脸,却仍能听见他微弱的骂声:
“高封狗贼!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闭嘴!”
一个狱卒抬脚踹在囚车上,
“死到临头还嘴硬,一会儿到了刑场,看你还能不能叫唤!”
囚车很快消失在街角,铁门重新关上,锁芯转动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时迁眉头紧锁!
看这架势,大牢里的守卫不仅多,而且个个警惕性极高,想要硬闯进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在屋顶上伏了半个时辰,将兵丁换班的规律、巡逻的路线都记在心里。
这大牢的守卫每一刻辰换一次班,换班时会有片刻的混乱,或许能趁机混进去。
可即便进了铁门,里面还有多少关卡?刘广一家被关在哪个牢房?这些都还是未知数。
时迁摸了摸腰间的火折子,忽然生出一个主意。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身形一晃,朝着府衙的方向掠去!
既然硬闯不行,那就给他们来个声东击西!
府衙的后院堆满了杂物,柴房里更是堆着半屋子的干柴。
时迁避开巡逻的兵丁,如同狸猫般窜进柴房,从怀里掏出一小包火硝,这是他临行前特意准备的,遇火即燃,火势极猛。
他将火硝撒在干柴堆里,又往上面浇了些从酒楼偷来的灯油,随后擦亮火折子,轻轻一抛。
“呼”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舔舐着干燥的柴草,浓烟如同黑龙般冲天而起。
时迁见状,立刻翻身跃上屋顶,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不过片刻功夫,府衙里便响起了震天的呼喊声:
“走水了!柴房着火了!”
“快拿水来!”
“保护知府大人!……”
原本守卫森严的府衙顿时乱作一团,兵丁们顾不上巡逻,纷纷提着水桶冲向柴房。
高封和阮招儿也从凉亭里跑了出来,高封光着脚,锦袍的袖子被火星烧了个洞,对着手下破口大骂:
“废物!一群废物!
连个柴房都看不住,要是烧到本官的书房,毁了我心爱的玩物,定斩不饶!”
阮招儿也没了刚才的娇媚,头发散乱着,一边咳嗽一边喊:
“大人别急,小的这就去调人来救火!”
府衙的混乱很快惊动了周围的街道,百姓们纷纷开门观望,守城的兵丁也被抽调了一半去府衙救火,整个沂州城瞬间陷入一片混乱。
而这一切,都在时迁的算计之中。
他趁着守卫被调去救火的空档,如同一道黑影般窜至灰墙下。
此时的大牢入口,只剩下两个兵丁守着,两人正伸长脖子望着府衙的方向,脸上满是焦急,根本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时迁屏住呼吸,手腕一翻,两枚铜钱脱手而出,精准地打在两个兵丁的后脑勺上。
兵丁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迅速拖走兵丁的尸体,从其中一人身上摸出钥匙,试了好几把,才打开那把梅花锁。
铁门“嘎吱”一声开了条缝,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
时迁闪身进入,反手关上铁门。里面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点着油灯,光线昏暗,墙壁上渗出湿漉漉的水珠,脚下的石板滑腻腻的,不知积了多少污垢。
甬道尽头是第二个关卡,一个狱卒正趴在桌子上打盹,想来是被外面的混乱吵得心烦,又没人监督,便偷懒睡了过去。
时迁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手中短刀轻轻一抹,狱卒的脖子上便多了道血痕,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就断了气。
穿过第二道关卡,便是牢房了!
数十间牢房并排而立,铁栏杆上锈迹斑斑,牢房里关押着各种各样的犯人,有的在低声啜泣,有的在闭目养神,还有的看到时迁,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却又很快黯淡下去!
他们都知道,没人能从这沂州大牢里活着出去。
时迁压低声音,挨个儿牢房查看,终于在最里面的一间牢房里,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是个年近五旬的老者,虽然穿着囚服,头发花白,脸上带着伤痕,却依旧坐得笔直,脊梁骨挺得如同标枪。
看模样。他便是前沂州防御使,人称“赛雄信”的刘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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