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唇开合了一下。
他有些慌乱地抿住了嘴,將那无声的呼唤咽了回去。
而后,抬起头,朝著棠溪雪露出了一个浅浅的乾净笑容。
那双眼睛在说:“织姐姐,我很好。”
棠溪雪的目光凝住了。
她是医者,对人的气息与细微变化有著本能的敏感。
她微微眯起眼,语气故意带上了几分嗔怪,试探著开口:
“非明,怎么连声姐姐都不叫了是对我有什么意见不成”
圣非明闻言立刻拼命摇头,那颗光溜溜的小脑袋摇得好似拨浪鼓,眉眼间满是焦急,生怕迟了一秒,织姐姐会以为自己不喜欢她了。
他的嘴唇张张合合,无声急切地想要解释什么,可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你叫声姐姐,我就信你。”
棠溪雪步步紧逼,语气却温柔极了,像在哄一个不肯开口的孩子。
圣非明顿时呆住了,眸子湿漉漉的,可怜极了。
他站在那里,紧张地捏著菩提佛珠。
“我们家圣僧说不了话,这位施主请勿难为他。”
武僧了凡终於忍不住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替自家圣僧挡下了这个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圣非明听到了凡將自己藏了一路的秘密,就这么直白地掀了出来,顿时急了。
他扭头看了了凡一眼,那眼神分明是在说:“別说了。”
可他连一句“住口”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著棠溪雪脸上的神情一点一点地变了。
“非明,这是失语了……”
棠溪雪轻声呢喃。
心,猛地一阵揪痛。
她还记得少年圣僧那清润动听的嗓音。
那声音好似被佛经浸润过的玉,寧静而祥和,带著一种涤盪尘心的力量,只是听著便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可如今,那份声音被夺走了。
他连唤她一声“织姐姐”都做不到了。
她看他那单薄瘦弱的身躯立在风中,宽大的梵衣像是掛在一副清癯的骨架上,仿佛风再大一点就能將他吹走。
棠溪雪的眸子里不觉笼上了一缕水雾,长长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眸光迷濛如烟雨,静静地心疼地望著圣非明。
少年圣僧被她看得慢慢低下了头,盯著自己脚边被风吹动的草叶看了片刻,又抬起头来,张了张嘴。
他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唇形分明是:“织姐姐,我没事。”
棠溪雪看懂了他的唇语,那一瞬间,心像被人揉碎了又攥了一把。
圣非明太懂事了。
他自己都破破烂烂的了,还想著要安慰她。
他生怕她为自己难过,所以拼尽全力將那点可怜的笑意摆在脸上。
“织姐姐,你看,我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在心中默默地说道。
“非明,莫非是天人五衰”
棠溪雪问道。
“对,我们家圣僧也不知为何,会遭此天人五衰之劫。”
了凡看了看棠溪雪的神情,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国师大人,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这位女施主似乎是神药谷的人,连国师大人都亲自来求她救人,想必医术定然极高。
他咬了咬牙,索性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早先便失了嗅觉,如今口不能言……前些日子,为了从天道使徒手中救人,他自己还中了蛊毒,日日受折磨。”
他越说越快,声音里带上了急切。
他没有注意到圣非明正不停地朝他使眼色。
“我们那边山寺的老僧医说了,这蛊若不解,第八日便会心脉衰竭而亡。今日,已经是第五日了。”
了凡说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砸在碎石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求求您,救救他。或者,您能不能给我们指一条明路,引荐一位能解此蛊的蛊师”
“我们圣僧才十七岁,他从记事起便普度眾生、行善持戒,从未做过一件恶事。他是一个极好极好的人……求求您,给他指一条活路。”
他说著,抬手用粗布衣袖狠狠地抹了一把眼泪。
这个练武的硬汉,却在跪下的那一刻哭得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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