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周衍不会这样闷哼,真的周衍受伤了也不会出声。
那一刻林杳的头差点转过去了,脖子已经动了,肌肉已经绷紧了,视线已经开始往那个方向偏移了。
沈栀在后面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但她把那个快要转过去的头硬生生掰回来了。
后面的声音渐渐小了。“林杳……林杳……”像一个人在风中呼喊,越喊越远,越喊越轻,最后被风声吞掉了,什么都没了。
林杳呼出一口气,白雾在路灯下飘了一下,散了。
“杳杳。”不是周衍了,是另一个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从更深的记忆里传来。
“杳杳,你吃饭了没有?妈看天气预报说你那边要降温,多穿点衣服,别冻着。你从小就不怕冷,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怕还是嘴硬。”
“小时候你发烧,半夜烧到四十度,妈抱着你去医院,你还在妈怀里笑,说妈妈我不难受。你这个孩子,从来报喜不报忧……”
林杳的步子慢下来了。不是走不动了,是不想走了。
那声音太真了,像刚出锅的米饭,冒着热气,隔着电话线隔着千山万水,烫着她的耳朵。
她想起妈妈每次打电话的开场白,总是这几句,吃了没,冷不冷,别太累了。
她以前觉得烦,觉得啰嗦,觉得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现在她站在这条没有尽头的公路上,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照着前面看不清的路。
身后那个声音还在说,说着那些她听了二十多年的唠叨,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每一句话都像一只温暖的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
林杳知道那是假的。
她知道这个副本在利用她,知道后面那个声音不是妈妈,知道只要她一回头就会死。那些道理她都懂。
她的脚步越来越慢了,慢到像在原地踏步。沈栀在旁边叫她,她听不见。风在吹,吹得她头发乱飞,她也没有抬手去理。
身后那个声音还在继续,说着那些琐碎的、平常的、不值一提的小事,但每一件都是她回不去的曾经。
“杳杳,妈包了饺子,你最爱吃的韭菜猪肉馅。等你回来,妈给你煮。你小时候一次能吃二十多个,比妈吃得还多……”
林杳的眼眶红了。
沈栀在叫她的名字,叫了好几遍。他伸出手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姐姐,你别听,都是假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急。
林杳看着他,“我知道是假的。”她说,声音有点哑,“我明白的,都明白……”
她把头转回去了。
后面那个声音还在说,说来说去都没停,她加快了脚步。沈栀小跑着跟在后面,没有再说话。
林杳知道不该听。
那些话像糖,含在嘴里是甜的,咽下去是粘的,粘在喉咙里,吞不进去,吐不出来。
但她的脚步越来越慢,慢到沈栀不得不跟着她放慢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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