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云裳笑了一下:“臣妾记下了。”
她没有追问,收得很利落。
但顾夕瑶注意到她说“记下了”的时候,指尖在膝盖上点了一下,那不是紧张的动作,是记录的习惯,她真的在“记”。
记什么?记皇后对赵氏和公主的态度边界在哪。
顾夕瑶搁下茶盏,忽然说:“卫婕妤家学渊源,我听闻你祖上出过两位翰林。”
卫云裳微微一顿:“回娘娘,祖上薄名不值一提。”
“翰林院的差事清贵,你父亲当年是否也想走这条路?”
“家父……少时确有此念,后来改了实务。”
“改得好。”顾夕瑶拿起桌上的糕点盘子,示意宫女传下去,“翰林院的清贵,有时候不如六部的实务,清贵太久了,容易不接地气。”
卫云裳接过糕点,笑容没变。
但她的脊背比刚才直了半寸。
顾夕瑶看见了。
这个女人听得懂弦外之音“翰林院”三个字不是随便提的,七处暗桩里最后落实的就是翰林院的陆鸣瑞,而卫家和章家走得近,章家在翰林院经营多年。
顾夕瑶没有点破,也不需要点破,她要的就是这半寸脊背。
让卫云裳知道,皇后看得到她身后的那些线。
请安结束,四人依次告退。
沈婉音走得最快,脚步声轻,钟沅走得最慢,在门口回头看了顾夕瑶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卫云裳步伐如常,出门时裙摆带起的风比进来时小了一些。
周宜最后走。
她在门槛边停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门槛的高度,然后迈过去。
顾夕瑶的目光落在她低头的那一瞬。
看门槛高度,这是一个走惯了夜路的人的习惯。
门关上。
“四个人,四种走法。”宋时瑶从屏风后转出来。
“沈婉音想走,说明她真的不想掺和,钟沅想说话没说,说明上次的训还在。”顾夕瑶翻开册子。
“卫云裳呢?”
“她在算,算我对赵氏的底线在哪,算翰林院的话题是试探还是警告,算她接下来该进还是该退。”
“周宜?”
顾夕瑶在周宜名字旁边加了一行字:习惯性判断地形高度差,夜行训练痕迹。
宋时瑶探头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让裴铮今晚继续盯。”顾夕瑶合上册子,“另外,安定门石料摊那个姓孙的伙计,查他和御马监孙福的关系。”
午后,裴铮的密报比预想中来得快。
沈芷衣送进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对。
顾夕瑶拆开。
两页纸,第一页是裴铮查的孙姓伙计底细:孙福的侄子,名叫孙二柱,永安二十一年孙福死后从彰德府来京投奔,接了石料行的活。
第二页是今天凌晨的监视记录。
周宜昨夜子时又出了永寿宫。
这次她没有去北墙。
她去了永寿宫后面的枯井旁。
裴铮在密报最后写了一句话:“枯井井壁内侧,第三块砖可以抽出来,里面有一封信,信封上没有字,封口用的是松烟墨。”
松烟墨。
顾夕瑶的手指停在这三个字上。
宫里用的是油烟墨,松烟墨是民间常用,一封用民间墨封口的信,藏在宫内一口枯井的砖里。
这不是周宜发出去的信。
这是从外面送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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