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夕瑶的后背贴上了椅背,那层凉意又爬上了脖颈。
这不是传信的路。这是一条通往宫城内部的地道。
五年前修北墙的时候,有人借着修缮的名义,不仅在墙上留了砖缝,还在永寿宫地下挖了一条从宫里通到宫外的暗道。
工期档已焚,营缮司无存底。
所以她在内务府副本里只能查到换砖的记录,查不到地下的工程,因为那部分从来没有入过档。
何仲平,那个告老还乡的营缮司员外郎,他监工的时候,在地面上换了四十七块砖,在地面下挖了一条暗道,然后把所有的底档烧干净,拍拍屁股回了彰德府。
“沈芷衣。”
“在。”
“研墨。”
顾夕瑶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信。
写给林翌。
信很短:永寿宫地下有暗道,通北安门外,对方计划秋选后用此道接人入宫,北墙旧路已废,新路在脚下,信中落款“常”,身份未明。请即刻封锁永寿宫地下排水道入口,但不得惊动周宜。
写完,她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赵氏母女需即刻转移。
沈芷衣拿着信刚要走,顾夕瑶叫住她。
“等一下。”
她从匣子里抽出册子,翻到最后一页。
“常”。
一个字的代号。
不在官册上,不在沈望残档上,不在任何已知的名单上。
但这个字写得极顺,一笔一划都很舒展,不像是临时起的代号,像是用了很久的称呼。
常。
常什么?常谁?
她闭上眼,把这几个月来所有碰到过的人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宋时瑶。”
宋时瑶从内殿赶出来:“娘娘?”
“章伯年入阁之前,在地方上做过什么官?”
宋时瑶想了一下:“章伯年是永安十五年进士,先在翰林院做了五年编修,然后外放……外放到彰德府做了三年知府,回京后入了礼部。”
彰德府知府。
章伯年在彰德府待过三年。
顾夕瑶慢慢坐直了。
章,常。
发音一样。
她拿起笔,在册子上“局外人”三个字
章伯年。
当朝首辅。
礼部尚书。
秋选的主持者。
她的手稳得很。
但搁下笔的时候,笔杆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才停住。
窗外,天还没亮。
信送出去不到半个时辰,刘喜来了。
不是传口谕,是亲自来的。
刘喜站在坤宁宫廊下,脸色发白,手里捏着一封回信,他没进殿,只在门口弯腰把信递给沈芷衣,然后转身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一倍。
顾夕瑶拆开信。
林翌的字比平日重,笔锋几乎刺穿纸背。
只有两行:“朕亲往,你不要动。”
顾夕瑶把信放下。
不要动。
这三个字她听得懂,不是“别插手”的意思,是“别冒险”。
她没有回信。
寅时三刻,裴铮传来消息:皇帝带了四名暗卫,从乾清宫后门出去,直奔北安门方向。
他去找那棵槐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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