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距离永寿宫枯井底部二十步的位置,停了下来。
前方就是封死的那堵墙,用的是何仲平当年修缮北墙的同批青砖,砌缝用的灰浆掺了旧墙刮下来的粉末,颜色和质地与周围浑然一体。
裴铮靠在侧壁的一处凹陷里,灭了手中的火折子。
暗道彻底沉入黑暗。
他等。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子时刚过。
斜坡方向传来了声响。
脚步声,两个人,前面那个步子轻而稳,后面那个略重,节奏不一致,说明不是一起训练出来的。
裴铮屏住呼吸,整个人嵌进凹陷里。
火光出现了。
一盏极小的油灯,焰头被拨到最低,只够照亮脚下三尺。
走在前面的人穿灰色短褐,身形瘦削,动作干脆利落。
裴铮看到了他的左手,拇指缺了半截指甲。
浇水的那个人。
后面跟着的人个子更矮,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毡帽,脸几乎看不清,但走路的姿态不像寻常百姓,脚掌落地时有一个外翻的习惯,练过武的人,长年扎马步才有这种步态。
两人一路没有说话。
前面那人走得很快,显然来过不止一次,对暗道里的路线烂熟于心,他在分岔口没有犹豫,在积水深的地方侧身贴壁,每一步都精确。
裴铮默默跟在暗处,距离始终保持在十五步开外。
然后前面的人停了。
他举起油灯,照向前方。
火光打在那堵封死的墙上,青砖整齐,灰缝紧密,和暗道其他部分的墙壁没有任何区别。
“不对。”前面那人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嗓音沙哑。
他伸手摸墙面,指尖从左到右划过砖缝,然后蹲下来,摸底部。
手指在砖面上叩了三下。
实心的声音。
他又叩了三下。
还是实心。
前面那人猛地站起来,把油灯举高,照向墙壁顶部,顶上也是封死的,没有缝隙,没有通风口。
“路断了。”后面那人说,声音更低,带着一种很重的口音。
裴铮听出来了,那是彰德府一带的方言。
前面那人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油灯放在地上,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刃,用刀尖去撬砖缝。
灰浆很硬,撬不动。
他换了个角度,刀尖顺着砖缝往深处探,探了半寸,碰到的还是灰浆。
不是一块砖的厚度,是一整面墙。
前面那人收刀,退后两步。
他站了很久。
“回去。”他终于说。
“路断了怎么办?秋后的事……”
“回去再说。”前面那人截断他的话,语气极硬。
他弯腰捡起油灯,转身往回走,经过裴铮藏身的凹陷时,油灯的光从他脸上扫过。
裴铮看清了他的脸。
四十岁上下,颧骨高,眼窝深,嘴唇薄,面相冷硬,右耳垂
这张脸不在任何已知的名册上。
两人原路返回,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斜坡方向。
裴铮又等了半个时辰,确认没有第三个人之后,才从凹陷里出来。
他没有走槐树那个出口,而是从暗道中段一处松动的排水口翻上地面,绕了一大圈回到北安门外的暗哨据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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