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住。
“承霁不会有事。”
顾夕瑶没有回头,脊背绷得笔直。
“我知道。”
她出了乾清宫,夜风迎面扑来,闷热里裹着一丝凉意。
宋时瑶跟在后面,没敢说话。
回到坤宁宫,顾夕瑶没有去寝殿,直接进了书房。
她翻开册子,在“常平”的名字
“杀子。”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很久,她又加了一行。
“七月初十,太仆寺马厩,等他来。”
七月初五,全宫造册核查正式开始。
顾夕瑶以“盘点宫人服色、核对体貌与档册是否一致”为由,由坤宁宫牵头,内务府配合,对皇宫内所有太监宫女逐一登记造册。
这个理由挑不出毛病,每隔几年,宫中确实会做一次人口盘点,上一次还是三年前。
负责此事的是宋时瑶,她带着八个坤宁宫的女官分成四组,从内务府六司开始,逐殿逐院推进。
登记的内容很细:姓名、年龄、籍贯、入宫年份、保人、现任职务,以及体貌特征。
体貌特征这一栏是顾夕瑶特意加的,要求记录面部疤痕、胎记、四肢残缺及手部细节。
没有人觉得不对,宫人造册本就会写体貌,多写几笔手部特征,谁也不会多想。
但顾夕瑶要的就是那几笔。
七月初六,第一批结果送到坤宁宫。
宋时瑶把册子摊在桌上,脸色很不好看。
“内务府六司共四百二十七人,其中河间籍九人,彰德籍四人,安阳籍三人。”她翻到标注了朱笔的那几页,“左手拇指有异常痕迹的,除了之前查出的广储司三人之外,又多了两个。”
“哪个司?”
“一个在都虞司,管猎鹰的,叫赵四,左手拇指指甲发黑,像是被重物砸过,另一个在掌仪司,负责祭器摆放的,叫方来,左手拇指短了一节,档册上写的是幼时被门夹断。”
五个人了。
光内务府就有五个。
“继续查。”顾夕瑶说,“御膳房、尚衣监、内官监、司设监,一个不漏。”
“是。”
宋时瑶走后,顾夕瑶坐在桌前,把五个人的名字一个一个抄在册子上,后面标注籍贯和入宫年份。
吴德顺,河间,入宫十九年。
孙喜,河间,入宫十五年。
周大成,河间,入宫十二年。
赵四,彰德,入宫九年。
方来,安阳,入宫七年。
五个人,五个不同的年份,分批进来的。
最早的十九年前,最晚的七年前。
常平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往宫里塞人,每隔几年送一个,不多不少,不引人注意。每个人都老实本分,考评中等,存在感极低。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不是一把刀,是一把一把地往墙缝里塞针,塞了二十年,等到要用的时候,整面墙都是他的。
七月初七,御膳房和尚衣监的结果回来了。
御膳房查出一个,彰德籍的灶工,左手拇指有火烫伤疤。
尚衣监没有。
但内官监查出两个。
一个是洒扫太监,河间籍,左手拇指指甲盖缺了一角,另一个是个看门的老太监,安阳籍,拇指关节僵硬,弯不下去。
七个了。
顾夕瑶把名单更新完,提笔给林翌写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七人已核实,尚有御马监、司礼监、东宫未查,臣妾请旨加快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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