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翌没有说话。
殿外承霁的读书声停了,赵安在问殿下要不要喝口水。
“夕瑶。”林翌忽然说,“你还记得赵婉儿的儿子吗?”
顾夕瑶一怔。
昭儿。赵常在生的小皇子,体弱多病,一直住在偏殿里。
“昭儿三个月的时候,有人给他批过命,说他命里带煞,不宜养在宫中。”林翌的声音很轻,“批命的人是钦天监监正李元白,李元白的座师,是冯正言。”
顾夕瑶的呼吸停了一拍。
如果承霁出事,皇帝膝下就只剩昭儿一个皇子。
一个三岁的孩子,母亲出身卑微,毫无外戚势力。
这样的皇子继位,朝政必然落入首辅之手。
而赵婉儿原来住的地方,就是永寿宫。
暗道出口所在的永寿宫。
顾夕瑶觉得后脊发凉。
“所以当初赵氏住永寿宫,不是偶然。”
“不是。”林翌说,“是章伯年安排的,赵氏入宫的时候,分宫的折子经过了礼部,经手人是刘蕴和。”
冯正言的门生。
顾夕瑶闭上眼睛。
这盘棋比她想的还要深。
章伯年不是要杀承霁,他是要让昭儿登基,一个没有母族、没有靠山的幼帝,配一个手握二十年暗网的首辅。
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臣妾之前把赵氏从永寿宫迁走,打乱了他的第一步。”顾夕瑶睁开眼,“所以他才加速启动暗道、秋选、送人进宫,因为变数已经出现了,他不能再等了。”
“对。”林翌站起来,“所以我让你把赵氏迁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你原因。”
顾夕瑶看着他。
“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有查清楚,只是直觉不对。”林翌说,“现在查清楚了。”
他走到她面前,俯身在桌上摊开一张纸。
纸上画着一张简略的棋盘,用朱笔标了几个点位。
“常平,七月十五走暗道。常锦书,八月初三入宫,冯若筠,暗道接应。周宜,宫内信使,吴德顺等十一人,内应,章伯年,朝堂策应。”
他拿起朱笔,在棋盘正中画了一个圈。
“这个圈里面,是我们。”
顾夕瑶低头看着那个圈。
圈里写着两个字。
“收网。”
她抬起头,和林翌对视。
“七月十五,让常平走暗道,八月初三,让常锦书进宫。”她说,“然后在他们收网的那一刻……”
“把网翻过来。”林翌替她说完。
殿外,承霁的声音又响起来,继续念《大学》。
“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顾夕瑶转头看了一眼窗外那个认真读书的孩子。
她拿起笔,在册子上“收网”两个字
“八月初三,一个不留。”
七月十一,裴铮的密报一天来了三封。
第一封辰时到的,常平以“陈望”的身份在马厩住下后,头一天什么都没做,喂马、铡草、清粪,干得比谁都老实,管事分给他最西头那间草棚,紧挨着后院水井,常平没挑,进去就铺床,连院子都没多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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