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下。
不到半炷香,杂役陈六从厩房里出来,路过井边时弯腰系了一下鞋带。
常平没看他。
陈六也没看常平。
但陈六系鞋带的时候,左手拇指在鞋面上压了一下,劈裂的指甲盖在暮色里一闪。
第二个。
顾夕瑶把密报烧掉,闭上眼睛。
常平进宫不到两天,已经激活了两个暗桩,他甚至不需要见面,不需要说话,二十年前约好的暗号,至今还在他们的骨头里。
这些人等了多少年,就为了等他敲三下井沿。
还有三天就是七月十五。
顾夕瑶睁开眼,提笔写信。
“十五日开闸,所有暗桩只看不动,另,浣衣局有一人需查,详见附册。”
七月十五,中元节。
宫中按例祭祀,各殿点河灯、焚纸钱,到处都是檀烟味,顾夕瑶一早带承霁去佛堂供了香,承霁双手合十闭着眼,小声念了一段经文,念完问她:“母后,我念得对不对?”
“对。”
“那佛祖会保佑我们吗?”
“会。”顾夕瑶摸了一下他的头顶。
佛祖保不保佑她不知道,但裴铮的人已经到位了。
午后,林翌传话过来,只有两个字:“照旧。”
顾夕瑶把字条烧了。
子时,裴铮趴在太仆寺马厩后院的房顶上。
他到这里已经两个时辰了,身上盖着一层跟瓦片颜色一样的灰布,连呼吸都放慢了,脸朝下对着后院。
院子里静得只剩虫鸣。
马厩的马偶尔打个响鼻,更显得夜深。
丑时一刻,草棚里有了动静。
常平出来了。
裴铮没动,只是把眼睛睁大了一分。
常平穿着那件洗白的青布衫,脚上换了软底布鞋,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右脚的顿挫在夜里更明显了些,但也只是微微一顿,不细看看不出来。
他径直走到后院石板地。
蹲下。
左手在第三排石板的接缝处摸了一下。
然后他站起来,从腰后抽出一根铁钎,插进石板缝隙,轻轻一撬。
石板无声地翘起来。
底下是一层薄土,薄土
常平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插进凹槽,拧了半圈。
铁板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像骨头错位的声音。
然后铁板向下沉了两寸,露出一个刚好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暗道入口,开了。
常平没有犹豫,侧身钻了进去。
裴铮等了三十息,翻身下了房顶,趴在洞口边上。
他没下去。
林翌的命令是“看”,不是“跟”。
但暗道里的每一步都在林翌的掌控中,窄道两侧的墙壁上嵌了暗桩标记,那些是边军斥候用指甲抠出来的细槽,每隔二十步一个,常平经过的时候会触发极细的麻线。
麻线的另一头,连着暗道外围的三个监视点。
裴铮守在洞口,开始计数。
一炷香。
两炷香。
三炷香过去,他的手心开始出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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