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十三。
距离八月初三,还有十一天。
顾夕瑶面前的册子已经翻到了第十四页。
每一页一个名字,一段履历,一条朱笔画的线,连向棋盘上的某个位置。
十四个暗桩,分布在内务府、御膳房、内官监、浣衣局、广储司、太仆寺、永寿宫。
再加上宫外城北废驿的三十人,以及北门城门校尉周彦这根不确定的线。
常平二十年的棋,下到现在,盘面上终于看清了。
宫内暗桩封路、暗道送刀、常平亲走岔道直取乾清宫。
宫外冯家人马策应北门,如果周彦开城门放人进来,里应外合,整个皇城一夜易主。
她把册子合上,叫宋时瑶。
“常锦书什么时候到?”
“礼部的文书写的是七月二十五报到,但裴铮说她昨日已经到了会同馆。”
提前两天。
“到了之后见过什么人?”
“裴铮盯着的,昨日傍晚,有个卖糖葫芦的在会同馆门口转了三圈,常锦书出来买了一串。”
“卖糖葫芦的。”
“左手拿杆子,右手找钱,裴铮没看清左手指头,但注意到他走路的时候右肩微沉,像是惯常负重的人。”
又一个。
顾夕瑶没有说话,只在册子封面的数字后面加了一笔。
七月二十五,辰时。
常锦书正式入宫报到。
顾夕瑶没有出面,让卫云裳以贵妃身份代为接见,但她在坤宁宫内殿支了一面铜镜,铜镜的角度正对着花厅的穿堂,能看见进出的人影。
常锦书进来的时候,顾夕瑶看见了她。
十八岁的姑娘,身量纤细,走路很稳。
穿着素青色的褙子,头上只簪了一根银钗。
进门的时候目不斜视,行礼的姿态标准得像是练过一百遍。
跟周宜不一样,周宜是装的卑微,常锦书是真的安静。
卫云裳按规矩问了几句话,常锦书一一答了,声音不高不低,既不怯也不显。
卫云裳问她会什么,她说会些针线和诗文。
卫云裳问她住哪里合适,她说一切听凭安排。
顾夕瑶在铜镜里看着她的手。
右手搭在左手腕上,袖口很长,把手背全遮住了。
腰间挂着一枚玉扣。
就是那枚刻着“章”字的玉扣。
林翌截走了一枚,这枚是后来放回去的——她身上带着信物,进宫来跟常平接头。
卫云裳把常锦书安排在了长春宫偏殿。
长春宫。
顾夕瑶在棋盘上标注这个位置,距离东宫穿堂只有两道门。
一切都在按章伯年的剧本走。
午后,林翌来了坤宁宫。
他手里拿着一份折子,是兵部今早呈上来的。
“章伯年以秋选安保为由,奏请八月初一至初五,北门守军加派一倍。”
“加派的人从哪里调?”
“京营,京营副将刘遂安。”
刘遂安?顾夕瑶翻了一下脑中的名册。
“刘遂安的妻子姓冯。”
林翌看了她一眼,把折子放在桌上。
冯家,又是冯家,城北废驿是冯家的人,北门校尉是冯正言同乡,现在京营副将的妻子也姓冯。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