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听我的条件。”
殿门外,宋时瑶悄悄退开,把门带上了。
夜风穿过廊下,吹动檐角的铜铃,叮的一声。
花厅里承霁早就睡了,怀里抱着今天练字的纸,居安思危四个字被他揉出了折痕。
……
棋盘上,乾清宫的位置终于不再空白。
圆圈里多了两个字。
不是林翌写的“朕”。
是顾夕瑶写的“我们”。
而在棋盘最边角、谁都不会注意的位置,林翌趁她不备添了一笔极淡的朱砂。
一个“安”字。
他给她取的路,永远比她知道的多一条。
裴铮的人在御花园假山东侧蹲了两天。
第一天没人来,第二天午后,一个扫落叶的老太监路过假山,弯腰掏石缝里的枯叶,手伸进去又抽出来,动作很自然,像是做了一辈子的活。
但他出来的时候,左手捏着枯叶,右手空了。
进去时右手也是空的。
玉扣被取走了。
裴铮的密报写得简短:“取信人为御花园洒扫太监孙福,入宫三十一年,无异常记录,左手正常,但此人每月初一、十五休沐日,固定去安定坊章府后巷茶铺喝茶。”
顾夕瑶看到“章府后巷”四个字,把信纸折起来。
章伯年的人。
不是常平的暗桩,不带断指标记,不走枯井密信,而是通过御花园假山这个独立的死信箱,直接向章伯年传递信物。
她之前的判断没有错,章伯年在架空常平。
玉扣本是常平与章伯年之间的接头凭证,常锦书带着它入宫,按计划应由常平掌控使用,但章伯年通过冯安把玉扣从常锦书手中取走,又通过孙福收回自己手里。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八月初三那天,常平能不能动手,不取决于常平自己,取决于章伯年什么时候把玉扣还回去。
他在握最后的开关。
顾夕瑶提笔给林翌写信时,宋时瑶在门外轻叩。
“娘娘,卫贵妃求见。”
“让她进来。”
卫云裳进殿的时候脸色不好,嘴唇抿得很紧,行礼时膝盖磕在地砖上的声音比往常重。
“起来说。”
卫云裳站起来,先看了一眼殿内有没有旁人,宋时瑶识趣退到门外。
“娘娘,今早常锦书去给赵常在请安了。”
顾夕瑶手中的笔顿了一下。
常锦书,秋选新人,按规矩入宫后只需向皇后和贵妃请安,其余嫔妃不必拜见,她主动去找赵常在,不合规矩。
“见了多久?”
“约莫一盏茶。”卫云裳压低声音,“臣妾的人说,常锦书带了一碟点心过去,赵常在收了,两人在院子里说话,看不见手上的动作。”
赵常在赵婉儿住在长春宫偏殿,和常锦书同在一个宫院。
顾夕瑶想起之前赵婉儿来坤宁宫时说过,永寿宫耳房地砖新旧不一,枯井有异响,那时她以为赵婉儿只是无意撞见,现在看来……
“赵婉儿最近有没有异常?”
“没有,她每日就是带着昭儿念书,极少出院子。”卫云裳想了想,“但她院子里的奶娘前几日换了,说是原来那个病了,内务府新派了一个。”
奶娘换了。
“新奶娘叫什么?”
“臣妾查过了,叫周氏,河间人。”
河间。
常平就是从河间消失的。
顾夕瑶把笔搁下,墨汁在纸上洇出一个黑点。
“你查得好,回去之后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
卫云裳走了。
顾夕瑶在册子上翻到赵婉儿的名字,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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