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觉得有些可笑,他裴世骞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自己最好的东西一样一样弄丢。
大哥的死,他无能为力;侯府的爵位,他争得头破血流;宣威将军的职位,他丢了又捡捡了又丢;
而顾云翎,是他弄丢的最好的东西,也是他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他回到勇毅侯府的时候,已经是深夜。胡氏还在等他,见他回来,迎上去问长问短,他摆了摆手,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温婉玲已经睡了,听见动静醒过来,看见他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吓了一跳。
“世骞,您怎么了?”
裴世骞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月亮很圆,很亮,和他成婚那晚一模一样。
他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赶不走的疲惫。
他以为自己争了这么久,是为了侯府,是为了母亲,是为了那些他应该承担的责任。
现在他才知道,他争来争去,什么都没争到,反而把最不该弄丢的人弄丢了。
他闭上眼睛。
明天太阳还会升起来,日子还要继续过。
侯府还要靠他撑着,宣威将军的位子他还要争,母亲还要他孝顺,孩子还要他养活。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没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可她嫁给晋王的那一天,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笑着去喝那杯喜酒。
大概不能。大概连喜帖都不会给他。
裴世骞苦笑了一下,躺了下来,睁着眼睛看了一夜的天花板。
消息是蛮儿带回来的。
她从前院跑进来,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姑……姑娘,晋王殿下要成婚了,娶的是……是顾云翎。”
赵静如正在对镜梳妆,手里拿着那支恒王送的赤金衔珠步摇,正准备往发髻上插。
铜镜里的女人妆容精致,眉眼含笑,看起来心情不错,昨日恒王又带她去赏花了,当着满京城贵女的面,亲手替她簪了一朵牡丹。
那些贵女们嫉妒的眼神,她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痛快。
手停了。
那支步摇悬在半空中,珠子在鬓边轻轻晃着。铜镜里的笑容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赵静如慢慢转过头,看着蛮儿,像是没听清楚一样,声音轻得像风:“你说什么?”
蛮儿的头低得更深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晋王殿下……他要成婚了。皇上已经赐了婚,娶的是顾云翎。日子都定了,就在下月初九。”
赵静如猛地站起身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她的手一挥,妆台上的胭脂水粉、珠翠首饰哗啦啦地扫了一地,噼里啪啦的,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
那支赤金衔珠步摇摔在地上,珠子崩了,骨碌碌地滚到了墙角。
“不可能!”她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怎么可能!皇上怎么会答应?他怎么会娶她?一个和离过的女人,一个弃妇,她凭什么!”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盏,狠狠地摔在地上,瓷片四溅,茶水溅湿了她的裙角,她浑然不觉。
她又抓起花瓶,又摔;抓起妆匣,又摔;抓起手边能抓到的任何东西,一件一件地摔,摔得屋子里乒乒乓乓,像有人在砸店。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