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儿凑近了一步,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姑娘,恒王妃的身子骨不好,满京城都知道。太医说她活不过三年。可三年太久了,万一在这三年里,恒王又看上了别人,姑娘怎么办?”
赵静如的手指微微一顿,步摇在烛光下晃了一下,映出一道细细的光。
蛮儿看着她的脸色,又往前凑了凑:“奴婢听说,恒王府后院姬妾成群,那些妾室,哪个不想当王妃?哪个不恨恒王妃?姑娘想想,若是恒王妃没了,恒王要续弦,满京城谁最合适?节度使的女儿,西凉的掌上明珠,除了姑娘,还有谁?”
赵静如的手慢慢地攥紧了,步摇在她掌心里硌出一道红痕,她浑然不觉。
赵静如的声音有些发紧。“你在说什么?”
蛮儿跪了下来,抬起头看着她,那双一向怯懦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赵静如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害怕,不是退缩,是兴奋,是一种找到了出路的兴奋。
“姑娘,奴婢跟了您这么多年,见不得您受委屈。恒王妃若是没了,姑娘就是恒王妃的第一人选。可恒王妃那身子骨,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可若是有人在背后推一把……”她停了一下,看着赵静如的脸色,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奴婢听说,恒王府里有个陈侧妃,入府多年,一直不得宠,对恒王妃恨之入骨。若是有人暗中给她递个话,许她一些好处,再给她出个主意——借她的手,成姑娘的事,神不知鬼不觉。”
赵静如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蛮儿,看着那双闪着光的眼睛,心里翻涌着什么,像是一锅煮沸的毒药。
她知道这是错的,知道这是杀头的罪,知道一旦败露,她和父亲都难逃干系。
可她想起顾云翎穿着嫁衣的样子,想起萧屹渊看顾云翎的眼神,想起那些贵女们嘲笑她的嘴脸,想起她连给晋王提鞋都不配、连嫁给恒王都只能做侧妃的屈辱。
“陈侧妃,”赵静如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可靠吗?”
蛮儿的眼睛亮了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奴婢听王府的人说,陈侧妃这个人,心思重,胆子也大,早就不甘心屈居人下了。她缺的不是胆子,是机会,是有人在后头推她一把。姑娘想,若是有人暗中给她送些东西,再许她事成之后帮她坐上正妃的位子,她还能不动心?至于东西怎么送、话怎么递,奴婢来想办法。”
赵静如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那棵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她看着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忽然想起了顾云翎。
那个女人此刻一定在试嫁衣,一定在笑,一定在等着做她的晋王妃。
而她呢?她站在这里,像一条被人丢弃的狗,连咬人的力气都没有。
她不要这样。她宁可死,也不要这样。
“你让我想想。”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开来。
蛮儿低下头,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她知道姑娘说想想,就是已经动心了。
姑娘从来不会拒绝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赵静如还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夜风吹过窗棂,吹得烛火摇摇曳曳,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她伸出手,将窗棂推开了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在她滚烫的脸上,凉丝丝的,却怎么也浇不灭心里那团火。
那团火烧了太久,从京城烧到关东,从关东烧回京城,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烧得她夜不能寐。她不能再等,再等下去,不是被烧死,就是被逼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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