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实验室內,透进来的光线昏黄髮暗。
前面的女生脚步越来越慢,手指紧紧攥著旁边人的胳膊。
“別抖了,越抖越害怕。“有人低声说,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自己在標本柜里。”
安心没说话,只是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一股更浓烈的福马林味扑面而来。
前排立刻传来几声压抑的乾呕。
一个女生捂著嘴转身就跑,鞋子在水泥地上敲出急促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走廊里。
陈老师面无表情地看著这一切。
“我再说最后一遍,受不了的现在就可以走,这门课直接掛科,想及格的,把口罩戴好,眼睛睁开。”
他五十多岁,头髮花白,背有点驼,脸上没什么表情,学生们私下都叫他“陈阎王“。
在他的教学生涯里,见过太多第一次进標本室吐得昏天黑地的学生,也见过太多因为害怕不敢看標本,最后掛科重修的人。
標本室里摆著六张不锈钢的解剖台,靠墙的地方是一排玻璃柜,里面泡著各种人体器官和局部標本。
“今天我们讲躯干骨和四肢骨的连接,先看大体標本。“陈老师走到最前面的解剖台边,伸手掀开了盖布。
露出
又有两个女生捂著嘴跑了出去。
剩下的人里,有人別过脸不敢看,有人死死盯著自己的鞋尖,嘴里不知念叨著什么。
李涛发现安心毫无畏惧,小声道:“心哥,您以前是干啥的呀”
安心微微俯下身,目光平静地落在標本上,头也不回地说道:“比起这些死物,有些东西更加可怕。”
“是什么”
“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肿瘤汲取身体营养,时而昏迷时而清醒。”
李涛咽了一下口水,感觉安心像是在说自己的经歷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呢,他还这么年轻,难道还是一个癌症患者
“安心。“陈老师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安心身上。
“指一下胸骨角。”
安心没有犹豫,戴上一次性手套,伸出手指,准確地落在了標本胸骨柄和胸骨体连接处那个微凸的骨性標誌上。
“对。“陈老师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讚许,“再指一下第七颈椎棘突。”
安心的手指向上移动,落在了颈后最突出的那个棘突上。
“肩胛骨下角平对第几肋”
“第七肋。”
“肱骨骨折好发於哪里”
“肱骨外科颈,中1/3交界处。”
一连串的问题,安心都答得又快又准。
对自己唯一感兴趣的学科,他做足了功课。
陈老师没再提问,只是挥了挥手:“大家都过来,近距离观看。”
同学们慢慢围了过来,有人试探著碰了一下標本的手臂,立刻像触电一样缩了回去,在裤子上使劲擦著手。
安心的表情却一直很平静。
標本终究是死物,没办法害人,也许第一次会不適应,慢慢大家都会习惯。
直到下课,很多学生都没能从那股死寂的氛围中恢復过来。
到了楼下,一个身影冷不丁挡在了安心身前,激动地抓著他的衣服不肯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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