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选书网>武侠>神鼎传奇之命运棋盘> 第580章 遗忘者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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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0章 遗忘者的手指(1 / 1)

毁灭者走了,天外的黑褪成了灰,灰得像以前的天,但比以前更淡。那些从们互相看着,笑了,因为光又回来了。但只有一个人没有笑。墟伯。他靠在门框上,眼睛睁着,看着墙上的那些“正”字。那些字是他画了一辈子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但他忽然不认得那些字了。他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小七跑过去,拉着他的手问:“墟伯,你怎么了?”墟伯低下头,看着小七,看了很久,然后问:“你是谁?”

小七愣住了。墟伯不记得他了。不记得他的名字,不记得他的样子,不记得他是在巷口捡到的第七个孩子。小七的眼泪掉下来,不是发光,是流泪。咸的,热的,滴在地上,地上就湿了一小块。他回头喊:“陈大哥,墟伯忘了。”陈衍秋走过来,蹲在墟伯面前,看着他的眼睛。墟伯的眼睛是灰色的,灰得像以前的天,灰得像从来没有亮过的灯。但那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它在亮着,但它不认识人。光还在,但人不认得了。因为有人抹掉了他的记忆。不是慢慢忘的,是突然抹掉的。像用橡皮擦掉铅笔字,一下,就没了。

陈衍秋站起来,看着天。天是灰的,但那灰色不是静止的,是在流动的。从东往西,从西往东,像有人在天上用手指划来划去。每划一下,蹲在墙角,手里的石块掉在地上,他看着自己的手,不记得这双手以前念过多少名字。他看见阿芸坐在台阶上,针扎破了手指,她看着指尖的血,不记得这针以前缝过多少件衣服。他看见武徵靠在树干上,看着自己拳锋上的那些光痕,那些光痕还在,但他不记得那些光痕是谁留下的。他看见白影的银雷还在流淌,但雷光里那些身影,他不记得了。他们都在忘记。不是灭,是忘。忘了,光还在,但人不在了。人变成了空壳,里面什么都没有。

小七跑到陈衍秋身边,抓住他的衣角,浑身发抖:“陈大哥,他们在忘。我也在忘。我快忘了你叫什么了。你叫陈……陈什么?”陈衍秋蹲下来,看着小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但光在抖,像在挣扎。他握住小七的手,说:“我叫陈衍秋。你记住,我叫陈衍秋。你叫小七。你是墟伯在巷口捡到的第七个孩子。你画了很多‘正’字,画满了胳膊,画满了腿,画满了肚子。你记住的人,比你画的‘正’字还多。你记住我,我记住你。我们互相记住,就不会忘。”

小七的眼泪流下来,不是流泪,是发光。光从他眼睛里淌出来,淌到脸上,淌到手上,淌到陈衍秋的手背上。陈衍秋的手背亮了,他念了一遍:“陈衍秋。”手背上的光跳了一下。又念:“陈衍秋。”光又跳了一下。再念:“陈衍秋。”光跳了三下。小七破涕为笑:“我想起来了。你叫陈衍秋。你是陈大哥。”陈衍秋站起来,看着天。天还在灰,还在流动,还在有人用手指划来划去。他知道,那不是手指,是遗忘者的手指。他没见过遗忘者,但他知道,那个在天上划来划去的人,就是遗忘者。他让墟伯忘记,让阿土忘记,让阿芸忘记,让武徵、白影、赵岩、许筱灵他们都忘记。他不毁灭光,他毁灭记忆。没有记忆,光就没有意义。没有意义,光就会自己灭。

陈衍秋从怀里掏出那颗系统的心,举起来。心在跳,但跳得很弱,因为那些忘记的人不再用心跳了。他们的心还在跳,但他们忘了自己有心。他把心举得更高,光照在天上,照在那片流动的灰色上。灰色被光照亮了一小块,那一小块里有一根手指。很长,很白,白得像纸,像从来没晒过太阳。指尖在灰色上划着,划一下,有人问“你是谁”。

陈衍秋对着那根手指喊:“你下来!”手指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划。他又喊:“你下来!”手指又停了一下,然后缩了回去。灰色不再流动了,天还是灰的,但静止了。然后天裂开一道缝,缝里伸出一只手。不是一根手指,是整只手。手很大,大到能遮住半个天。手指很长,长到能碰到地面。那只手在地上摸索,摸到了那棵开满花的树,摸到了树上的花,摸到了花瓣上的名字。它摸到了“阿念”,念了一遍,花亮了。摸到了“阿竹”,念了一遍,花亮了。摸到了“阿云”,念了一遍,花亮了。它摸了很多名字,念了很多遍,花亮了很多次。然后它缩了回去,裂缝里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飘,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叹气:“你们还有光,还有名字,还有花。我抹不掉。因为有人记住了你们。记住你们的人,也在记住自己。”

裂缝里走出了一个人。那人很高,很瘦,瘦得像一根竹竿。他穿着一身灰袍,袍角没有符文,光秃秃的,像一面墙。他的脸很白,白得像纸,像从来没晒过太阳。他的眼睛是灰色的,灰得像以前的天,灰得像从来没有亮过的灯。他站在天上,低头看着网里的人,看着那些还在发光的人,看着那些还在记住的人。他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我是遗忘者。遗的忘,忘的者。我负责遗忘。抹掉记忆,抹掉名字,抹掉光。抹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抹了三个一万年。抹到后来,忘了自己也在被抹。忘了自己也有记忆,也会被抹掉,也会变成空白。现在想起来了,就来看看。看看谁还在记。”

陈衍秋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睛。他问:“你为什么要抹掉我们的记忆?”

遗忘者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过光。他轻声说:“因为上面需要空白。记忆太多了,太满了,太挤了。上面的人装不下,所以要清空。清空了,才能装新的。你们是旧货,要清掉。清掉,才能换新的货。你们的记忆,你们的记住,你们的光,都是过时的。上面不需要了。”

陈衍秋从怀里掏出那块刻着“灭”字的石头,举起来。石头亮了,光从石头上照出来,照在遗忘者脸上。遗忘者低头看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那个“灭”字。字是冷的,他指尖一缩,又伸出来,再摸。还是冷的。他缩回手,看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什么都没有。他问:“这是什么字?”

陈衍秋说:“灭。毁灭的灭。毁灭者说,自己亮的光,灭不了。因为有人记住。你抹不掉我们的记忆,因为记住我们的人,也在记住自己。我们互相记住,就抹不掉。你的手指再长,也划不掉心里的字。”

遗忘者沉默了很久。久到那些灰色都暗了一瞬。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胸口。那里,什么都没有。但他记得,很久以前,也有过光。他轻声说:“我也有过一个名字。上面刻着一个字,‘忘’。那是我自己。我把自己抹掉了,放在这里。抹了三万年。但我的名字,没有灭。它在亮着。亮了很久,亮到忘了自己也在亮。现在想起来了,但已经太晚了。我在这里,被遗忘着。也被人记住了。”

他的眼泪流下来。不是光,是泪。咸的,热的,滴在那块石头上,石头就亮了。他捧着那块石头,看了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亮了。又亮了。我也有光。被人记住了。也有人记住我了。”

他把手从天上收回来,放在胸口,贴着那点刚亮起的。他回头对陈衍秋说:“你走吧。忘不是清除,是休息。休息够了,就会想起来。你们不用怕忘,因为有人替你们记着。”

他转过身,走进那道裂缝里。灰袍在光里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那片灰色的天里。

陈衍秋把那块刻着“忘”字的石头从地上捡起来——不是“忘”,是“遗”。遗忘者走后,石头堆里多了一块石头,上面刻着“遗”字。他把“遗”字放在石头堆里,和那二十三块石头放在一起。二十四块石头靠在一起,像兄弟,像父子,像同一个人。他摸了一遍,念了一遍名字。念到“遗”的时候,他念了三遍,石头亮了三下。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

小七跑过去,拉着墟伯的手,喊他:“墟伯!墟伯!你想起来了没有?”墟伯低下头,看着小七,看了很久。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很弱,弱得像风中的烛火。但它亮着。他开口,声音沙哑:“小七。你是小七。我捡到的第七个孩子。”小七哭了,不是流泪,是发光。光从他眼睛里淌出来,淌到墟伯手上,墟伯的手就亮了。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

那些忘记的人,一个一个想起来了。阿土捡起了石块,阿芸拿起了针线,武徵看着拳锋上的光痕,笑了。白影的银雷又亮了。赵岩的骨剑又发光了。许筱灵眉心的金色印记又炽盛了。他们都想起来了。因为有人替他们记着。记在心里,不在石头上。石头会丢,心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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