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滋滋冒白烟,然后轻轻扎进皇上指尖。
一滴暗红渗出来,稳稳落进空碗,凝成颗小豆子似的血珠。
他又换了一根干净竹签,蘸了老五的血,点进另一只碗。
两碗并排搁在案上,碗沿齐平。
烛光底下,两粒血珠各自蹲在碗底。
云先生屏住呼吸,轻轻晃了晃两只碗。
血珠化开,在清水里慢慢晕染、飘散,却始终不沾边。
皇上盯着,眼珠一点点缩成针尖。
“好!好极了!”
他突然暴起,抄起案上那只白瓷碗,朝着地面狠命砸去!
“哐当!”
碎碴子崩得到处都是,尖锐的瓷片跳起又坠落。
“我替别人养了这么长时间的儿子!整整二十年!”
他顺手抄起旁边另一只青花碗,朝墙上猛地一掼。
“哗啦!”
瓷片四溅,有几片弹回来,蹭破了成福的眉角。
成福连眼皮都不敢抬。
云先生跪在一边,头埋得极低。
屋里静得吓人,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只有皇上喘气的声音,又沉又重。
过了老半天。
皇上往身后软枕上一靠,胸口一起一伏。
好一会儿,才慢慢缓过来。
他闭着双眼,嗓音沙哑。
“云先生……朕这副身子,还能熬几年?”
云先生没开口,只从袖口摸出纸笔,在纸上刷刷写了几个字,双手呈上。
“陛下安心。臣日日守着、细细调养,稳住根本,十年是稳稳的。”
皇上盯着那几行墨字,鼻尖轻轻抽了一下。
“你这么说,朕心里就踏实了。”
话音落下,他偏过头,目光扫向成福。
“去,把稽查司那个赵铮,速速叫来。”
成福立刻应了声嗻,弓着腰,倒退着蹭出门去。
膝盖不敢打弯,脚跟拖着地砖。
皇上又抬手挥了挥。
“你也下去吧。”
云先生叩了个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皇上一人。
他仰着脸,盯着头顶那圈雕花藻井,眼神空茫茫的。
当天夜里。
慧妃突然断了气。
脉息停在三更末刻,太医赶到时已凉透。
消息一传开,整个宫墙都跟着绷紧了。
宫人们全僵在原地,互相使眼色。
五皇子正坐在自己宫里批折子。
听见太监跪着报信,手一抖,手里那本奏折啪嗒摔在地上。
“啥?!你再说一遍!”
小太监伏在地上,牙关打颤。
“回、回殿下……慧妃娘娘……今夜没了……”
话未说完,额头已抵上金砖。
五皇子脑中嗡一声,眼前发黑。
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塞了团棉花。
下一秒,他突然伸手按住心口。
随即猛地弓起身子,哇地喷出一口血,正糊在案桌中央。
“殿下!殿下啊!”
小太监吓得魂儿都没了,双腿一软,扑过去想扶。
手还没挨着人,五皇子两眼一翻,直挺挺朝后栽倒。
“殿下!!殿下!!!”
哭嚎声撞着殿梁,一圈圈荡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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