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那只金色小虫飞过灯火通明的街市，飞进长安西市那条最繁华的商业街，飞过一家家高档的香料店玉石店，飞过点心铺，飞进了长街尽头的那座波斯邸。
飞进那座波斯邸的后院后，小虫往贵客的住处飞去，飞进了其中一座院落。
屋里没有点灯，但从水晶帘后折射出隐隐的亮光，里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只小虫飞进帘后，落在一只苍老的手上。
下一刻帘后响起那个苍老的声音，说的应该是胡语，声音低沉而肃穆，然后有年轻的声音恭敬地应答了一声，接着从帘后出来四名年轻人，穿着打扮和长安本地人无异，不过那异域的瞳孔颜色却是遮盖不住。
但外面天色已黑，又正是热闹的时候，尤其是西市，往来胡人也多，也不会有人特别注意到四人。
四人分头走了，各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店铺。
当沈绵提着一篮子月饼从点心铺出来时，碰巧与四人当中的一人擦身而过，对方从她身边过去后，她回头看了一眼。
当时余光一瞥，她感觉那双眼睛有点像燕燕。
应该是看错了吧，她心想。
毕竟琥珀色的瞳孔在胡姬当中并不少见。
她也没多想这件事，提着一篮子月饼走了。从西市出来后，她往司天台的方向去了，打算再给师姐送些过去，明天再送些过去给一尘。
当沈绵提着篮子来司天台时，大门正要关上，她连忙跑过来，那关门的小吏也认得她，之前给她开过几回门，知道她是监正大人的师妹，前天中秋来送过月饼，回去的时候还送给了他一个月饼。
看到沈绵手上提的篮子，小吏就知道她又是来送吃的，好心告诉她道，“监正大人被召进了宫，还未回来。”
“师姐进宫了？”沈绵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进宫的？”
小吏左右看看，先让她进来，悄悄告诉她道，“就在前天晚上，宫中急召。”
沈绵琢磨了一下，那名小吏忽然把头一低，拱手行礼，她转头一看，见是九阜过来了，倒是有点意外他没跟着一块去，转念一想，他身份有点特殊，进宫怕是有点不方便。
“跟我来吧。”九阜转身道。
沈绵从篮子拿出一个月饼送给小吏，便跟着九阜走了。
“之前我送过来的月饼，你和师姐都吃完了吗？”路上她闲聊道。
“没有。”九阜简洁答了一声。
“那味道怎么样？”沈绵期待问道。
九阜没答话。
沈绵就知道他不想闲聊了，也就不说话了。
到了客房后，九阜让她稍等，然后离开了会儿，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本书。
沈绵以为是书，当九阜把东西放到她面前后，道，“这是少君给你画的剑谱，你照着好好练。”
“剑谱？”沈绵有点意外，然后翻开一页，果然是剑谱。
师姐这是要把自己培养成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吗？
她心说。
“我那个画符，还没有学完……”沈绵真不是想找借口偷懒，毕竟练好了剑法日后也能防身，只是想先专心学一样，等学得融会贯通了再学下一样。
“少君让你照着好好学。”九阜又重复了一遍。
沈绵感觉自己像是有点不知好歹了，师姐这么忙还给她画了一本剑谱，她要是不好好学就太对不起师姐的苦心了，便收下了剑谱，保证会好好学。
然后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可我也没剑啊。”
九阜莫名转移了一下视线，然后让她等着，又离开了会儿，回来时手上拿着一把木剑。当把木剑给她时，沈绵觉得他好像还有点舍不得似的，下一刻便悟了，这把木剑定然是师姐亲手刻的，要是她不说没剑练习的话，他是不是就不准备给她了。。。。。。
她把他一看，九阜又转移了一下视线。
果然是想藏私。
“师姐是一个人进宫的吗？”她问起正事。
九阜没答话。
沈绵就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了，把月饼交给他后便告辞了。
……
当沈绵提着篮子拿着剑跟着九阜过来时，小吏还在门口候着。
“好好学。”九阜叮嘱了一下。
沈绵点了点头，感觉他就是怕自己糟蹋了这把剑，这才话多了些。
……
回到杏仁坊的家后，沈绵先用纸鹤查看了一下贺府里的情况。
贺弘又是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绵又看到了萦绕在他身上的那团忽隐忽现的黑雾，似乎变得更浓了一些。
然后她又感受了那丝阴冷的气息，往院子里的地上看去，又什么也没有，但确实有什么东西潜伏在暗处，蠢蠢欲动。
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她低头一看，被吓了一跳。
那东西顺着树干爬了上来！
“找到你了……”
一缕头发丝一样的触手突然伸过来，纸鹤立刻从枝上飞起。
“不会让你逃走的……”
下一刻无数头发丝一样的触手伸过来，把纸鹤包裹住。
一个脑袋从那些冰凉滑腻的头发丝当中伸出来，把沈绵吓得心里一咯噔，不亚于看恐怖电影一般
那脑袋看不见脸，被长长的头发遮住了，但在那滑腻冰凉的头发后，有一股恶意如针刺般扎过来。
“抓住你了……”
那脑袋慢慢靠近过来，伸出一双白皙冰凉的手，缓缓拨开自己的头发，要露出自己的脸时，纸鹤闭上了眼。
沈绵本能地感觉到危险，把眼一闭，不看那张脸，索性拼了，反正也跑不掉了。
下一刻她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迅速滑走了，四周好像也没有东西了，睁开眼一看，看见了那只青蝶。
难道那水鬼怕这只小蝴蝶？
沈绵心想。
纸鹤围着青蝶飞了一圈，又飞上飞下地看了看，然后飞回了树上歇着，青蝶落在旁边的枝上，合上翅隐去了。
而韩府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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