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把大前门重新塞回烟盒。
“孔会计。”
孔伯约立刻抱紧账本。
“在。”
“药房钥匙做三把。”
“我一把,郑秀英一把,你封存一把。”
“账、药、人,三条线分开。”
孔伯约眼睛一亮。
“明白。”
“这账谁查都清楚。”
马胜利拐杖一顿。
“开工!”
“地基今天必须挖出来!”
……
半个月后。
七队彻底变了样。
知青大院旁那片草垛空地,已经立起一座青砖大瓦房。
老式玻璃窗在冬日冷光里发亮。
门口挂着刚刷好的木牌。
红星公社东风片区一级医疗救治站。
四间诊疗用房,两间药房,一间留观室,一间消毒处置室。
后院还有煎药棚和晒药架。
水泥地面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红砖墙厚实,窗缝里塞着新棉条。
比公社卫生院那几间漏风老屋,不知道气派多少。
柱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沾着石灰。
“苏大夫,俺咋看着比公社卫生院还大?”
大壮咧嘴。
“不是看着。”
“就是大。”
孔伯约抱着账本,笑得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
“县里拨的料,军区帮着压场,五百壮劳力轮班。”
“这要是还盖不起来,俺孔伯约把算盘吃了。”
郑秀英穿着洗干净的蓝布棉袄,腰间挂着药房钥匙。
她站在药柜前。
一格一格核对药名。
“党参。”
“黄芪。”
“当归。”
“麻黄另锁。”
“附子另锁。”
“毒性药材单册。”
苏云站在门口,神色淡然。
“不错。”
郑秀英眸子微动,脸颊泛红。
“都是你教的。”
开诊第一天。
鞭炮没放。
苏云嫌浪费。
徐春花剪了两条红纸贴门框。
马胜利亲自拄着拐坐在门边压场。
可一上午过去。
来看病的人,寥寥无几。
七队自己人倒是来了几个。
一个换膏药。
一个看咳嗽。
还有个孩子肚子疼,喝了半碗热水就好了。
周围几个大队的人,远远站在土路边看。
不进来。
“这么大房子,真能看病?”
“别是花架子吧?”
“苏大夫厉害归厉害,可县里批的站,药够不够还两说。”
“公社卫生院都治不了的,七队还能治?”
这些话顺着风飘过来。
郑秀英手指攥紧登记本。
孔伯约脸色有些不好看。
“苏大夫,要不要让人去各队喊一嗓子?”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不急。”
“病人不是请来的。”
马胜利老眼眯起。
“你倒沉得住气。”
苏云嘴角微勾。
“医馆开门,第一块招牌,不靠吆喝。”
下午申时。
土路尽头忽然传来牛车轱辘乱响。
“让开!”
“救命啊!”
一辆牛车歪歪斜斜冲到医疗站门口。
车上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哭得嗓子都劈了。
孩子脸烧得通红,四肢一抽一抽,嘴角全是白沫。
后面跟着个汉子,裤腿上全是泥。
“苏大夫!”
“公社卫生院让俺们准备后事!”
“求你救救娃!”
门口看热闹的人轰地围上来。
郑秀英脸色一白,却立刻转身。
“留观床!”
“热水!”
“银针盘!”
苏云已经走到牛车边。
他伸手一搭孩子脉门。
眸光微闪。
高热惊厥。
脱水。
再拖一刻,真能没。
他神色清冷。
“抱进去。”
女人跪在地上就要磕头。
“别磕。”
苏云一把托住她胳膊。
“挡路。”
孩子被放到留观床上。
郑秀英端来搪瓷碗。
苏云背过身,宽厚的大手探进药箱。
实则意念一动。
半碗灵泉水落入碗中。
一枚回春丸碎屑化开。
他捏开孩子牙关,灌下半碗。
随后银针落手。
百会。
人中。
合谷。
曲池。
针尖刺入那一瞬。
孩子猛地一颤。
围观人群全屏住呼吸。
女人死死捂住嘴。
汉子腿一软,扶住墙才没跪下。
三息。
五息。
十息。
孩子喉咙里忽然咕噜一声。
下一秒。
“哇——!”
一声响亮哭声,直接炸穿留观室。
女人扑到床边,眼泪瞬间砸下来。
“活了!”
“俺娃活了!”
汉子扑通跪下。
“苏大夫!”
“你是活菩萨啊!”
苏云收针,神色淡然。
“高热退下去前别乱抱。”
“郑秀英,记方。”
郑秀英睫毛轻颤,眼眶发红,却立刻拿笔。
“柴胡、黄芩、连翘、薄荷少许。”
“另煎温服。”
苏云点头。
“夜里留观。”
“明早再走。”
门外那些观望的人,一个个眸子瞪大。
有人拔腿就往外跑。
“快回队里说!”
“七队医疗站真能救命!”
“公社让准备后事的娃,被苏大夫一针扎哭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
不到半天,传遍整个红星公社。
第二天一早。
七队土路彻底堵死。
牛车。
马车。
架子车。
背篓。
十里八乡的人,全涌到医疗站门口。
咳嗽的。
发烧的。
摔断腿的。
肚子疼的。
抱孩子的。
扶老人的。
排队从门口一直排到打麦场。
柱子和大壮带人维持秩序。
郑强背着枪站在后院门口。
孔伯约坐在桌边登记,手腕写得发酸。
郑秀英在药房里忙得脚不沾地。
“下一副药!”
“煎药棚别堵!”
“毒性药材不许碰!”
苏云坐在诊桌后。
一人一脉。
一针一方。
神色清冷,稳得像山。
夜幕初降。
医疗站门口的队伍还没散尽。
煤油灯一盏盏亮起。
后院药房半掩的木门里,药柜影子被灯火拉得很长。
排队人群末尾。
几个穿着劣质的确良衬衫的盲流,缩着脖子混在人堆里。
他们头发油亮,袖口磨得发黑。
一双双贼溜溜的眼睛,死死盯住了后院药房那道半掩的木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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