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陈浩把声音压得更低,“你们那个分类的东西,别在他眼皮子底下搞。我之前不知道派了他来,才答应你们,但现在不同了。”
林夏楠没有说话。
帐篷的帆布被风吹出一声闷响。
陈浩说:“他刚才那番话,你听懂了吧。什么‘标签化’,什么‘旧军医那套’。他不是在提醒你,他是在给你划线,我知道你的出发点是好的,但这次你要听我的。”
林夏楠看着他的脸。
这个曾经在大院里飞扬跋扈的少爷,这个当年冲着她甩过脸色的纨绔子弟,此刻站在秋风里,居然生出了一种沉稳之感。
林夏楠点了下头:“我明白,那我去通知一下伍小英和侦察营那边,这次就先取消。”
陈浩的肩膀松了半寸,看了她一眼,接着转身走了。
帐篷帘子还没放下来,外面的风就灌进来一股。
魏连文站在门口,手插在裤兜里,脸色是那种努力平静、但平静得太用力的样子。
“挺可惜的。”
他说。
林夏楠蹲在弹药箱旁边,把那个帆布小袋的口子收紧,一圈一圈地绕着袋口的绳子。
红黄绿三种颜色的布条被她压在袋底,塞得整整齐齐。
“你不一开始也犹豫嘛。”她抬头看他。
“犹豫是犹豫,但那是怕出事。这东西本身没问题,我从头到尾都认。难得碰上这样的机会,前沿、中转、后送一条线全能跑通。我也想看看效果。”
魏连文顿了顿,目光往山坡方向扫了一眼。
齐朝生一行人的身影早就消失在松林里了,但他的眼神还是不自觉地警惕着。
“哎,算了算了。还是别触霉头了。”
林夏楠把帆布袋系好,站起身。
“找人去通知一下他们吧,伍小英那边,还有侦察营,我去跟贺主任说明一下情况。”
魏连文点点头:“行,我来安排。”
说完,他赶紧去找卫生员。
林夏楠低头看着那个帆布袋。
她知道陈浩说得对。
齐朝生那番话,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每一句都是坑。
什么“标签化”,什么“旧军医那套”,什么“要相信群众依靠群众”。
扣下来的帽子,哪一顶都够人喝一壶的。
她不怕。
但不怕不等于不用怕。
她一个人扛得住,不代表贺主任扛得住,不代表陈浩扛得住,更不代表伍小英扛得住。
林夏楠默默地叹了口气。
……
演习第一天,没有枪声,没有炮响。
忙的全是土活。
挖掩体、搬器材、架担架通道、布设前沿到中转的后送路线。
弹药箱当桌子,背包当凳子,帐篷里的消毒液味儿和泥土味儿搅在一起,闻久了嗓子发干。
林夏楠和张红馨在中转帐篷里把器械归位,三套缝合包拆开检查,止血钳逐把试过手感,碘酒和酒精按瓶号排好。
魏连文跟许洁他们要负责满场巡视。
上午十点左右,第一批“伤员”送了下来。
不是模拟的,是真伤员。
一个是732团二连的战士,搬预制件的时候崴了脚,右踝肿得老高。
另一个是炮兵团一营的炮手,搬炮弹箱时扭了腰,疼得直不起来。
张红馨在旁边登记,抬头问:“算非战斗减员吧?”
“算。”林夏楠一边处置一边说。
下午又来了三个。
两个拉肚子的,脸色青白,捂着肚子被人架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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