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门外又有人来报“沈大人,城东……也有人病倒。”
屋子里一瞬间安静,因为这意味着一件事,疫,已经越过半座城。
城东的消息送到疫局时,天色正午,阳光很亮,却没有一点暖意,报信的差役声音发哑:“城东永安坊……两人高热,已见黑斑。”
屋子里所有人都沉默了,因为这句话意味着,疫已越过城,沈昭宁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桌上的京城图,城南疫营,西市粮源,西营军营,如今,又加一处城东,四个点,若再扩散两三日,京城就会彻底失控。
太医院院判低声说:“再这样下去,最多五日,城中病人数会过千。”
没人反驳,因为鼠疫一旦进入人群密集区,扩散极快。
沈昭宁忽然开口:“粮。”
所有人抬头。
“问题还在粮。”
她用笔在西市画了一圈“疫最早出现的地方,是吃过那批粮的人,军营也是。”
院判点头“对。”
“但鼠疫不是粮疫。”
院判补了一句“它靠鼠蚤。”
沈昭宁点头。
“所以粮只是,引子。”
如果西北粮仓染疫,那粮袋里很可能藏着鼠,鼠带蚤,蚤带疫,粮散到哪里,疫就跟到哪里。
她忽然问:“西市粮铺还有多少粮?”
书记官翻册“已经封存,但还有三十多石没卖出。”
沈昭宁站起来“烧。”
屋里一愣“全部烧。”
这意味着几十户商人的全部财产,但院判没有反对,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批粮留着,只会继续散疫,命令很快传出,西市,一块空地被清出来,几十袋粮被堆在一起,百姓围在远处,很多人脸色惨白,因为他们知,这些粮,和他们家里的很像。
火把点下去,干粮遇火,很快燃起,黑烟冲天。
有人低声说:“那是疫粮。”
恐惧在空气里慢慢扩散,但沈昭宁知道,这只是第一步,她回到疫局,直接下第二道令“全城捕鼠。”
三天,所有坊市必须捕鼠,尸体集中焚烧,顺天府差役、京营士兵、坊丁全部动起来,京城第一次出现一种奇怪景象,街上到处是人拿着夹子、木桶、石块,追老鼠,孩子不再出门,店铺半闭,街道安静得像空城。
与此同时,疫营,病人数在第三天达到顶峰,六十七人,这是最危险的一天,因为如果继续翻倍,京城守不住,军医一夜没睡,四皇子也没离开。
天亮时,第一名病人死了,然后第二个,军医脸色惨白,因为死亡一旦开始,通常会很快增加,但奇怪的是,下午,新送来的病人开始减少,晚上,只来了三人,第二天,只来了两个,军医看着册子,愣住了“停了。”
四皇子抬头“什么?”
“发病人数。”军医声音很轻。
“开始停了。”
第三天,只来了一个,城东那两个病人也被送进疫营,但没有新的爆发,院判再次检查全城记录,城南,西市,西营,城东。
所有疫点,都在同一时间减弱。
院判终于说出一句话:“疫源断了。”
沈昭宁沉默很久,她知道为什么,西市封街,疫粮焚毁,捕鼠三日,军营封营,几道命令像刀一样,把疫的传播链,硬生生切断。
七日后,疫营最后一名病人退热,京城,再无新疫,这场鼠疫,从出现到终止,只用了十二天,第十三日,皇帝下诏,京城解封,西市重新开街,很多铺子重新开门,但街上依然安静,因为所有人都记得,那几日,京城差点变成一座死城。
御前,皇帝问沈昭宁:“你当日为何敢封西市?”
她回答得很简单“因为疫不等人。”
皇帝沉默,然后又问:“若错了呢?”
沈昭宁低头“那便由臣担。”
殿中安静很久,皇帝最后只说了一句:“京城欠你一命。”
而就在这天夜里,四皇子第一次走出疫营,夜风很冷,他站在城墙上,看着灯火重新亮起来的京城,十二天,城没乱,军没散。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沈昭宁,你这一步,把整个京城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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