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承倒未在意她的失礼,只缓缓道:“早个三五年,我兴许还能调制……如今这把老骨头,怕是吃不消了。”
万寿香的材料真心难得不,火候工艺,步步严苛,分毫不能出错。
更不易的是,此香需以文火连续熏蒸七天七夜,期间火候须臾不可离人。
稍有不慎,整炉香便废了。
故而能制此香者,天下不过寥寥数人。
唐承——唐宗师,便是其中之一。
霍安澜脸上难掩失望。
她真的很想要万寿香。
姜锦瑟见她这副模样,又问道:“当真没有任何余地了么?或者,可有别的法子?”
唐承沉吟不语。
霍安澜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有戏!
“宗师只管开口,我……我家姐一定能为宗师办到!”
唐宗师欲言又止。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不多时童猛地推门而入,面色惊慌:“老爷!门外……门外又来了一个姜姐!”
屋内几人同时一怔。
门被推开,紫衣女子与张慧娘并肩站在门外。
两拨人四目相对。
“是你们?”
张慧
“唐宗师,她们是假冒的!我身边这位,才是侍郎府真正的姜三姐!”
紫衣女子从容自袖中取出一张拜帖,递与童。
童将信将疑,绕过屏风呈给唐承。
确是他亲笔所书的回帖。
张慧娘冷笑一声:“霍安澜,你真是好不要脸!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招摇撞骗!”
霍安澜反唇相讥:“我怎么招摇撞骗了?世上姓姜的多了去了,只许她姓姜?”
“你冒充侍郎府千金,还有理了?”
“我什么时候冒充了?从头到尾都是她自己报的名号,我可没半个字!”
“你……”张慧娘气结,“你分明是同伙!”
“同伙又怎么了?你咬我?”
二人你来我往,谁也不让谁。
正吵得不可开交,
“想必宗师还记得锦儿的容貌吧?”
她抬手,轻轻摘
恰在此时,一阵风从半开的窗棂灌入,卷起姜锦瑟面上的轻纱。
面纱飘在地,露出她的真容。
“骗子!大骗子!亏我还给你们倒茶!”
霍安澜被推出门外,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她站稳后,狠狠瞪向姜锦瑟:“都怪你!谁让你想出这馊主意的?我了行不通!”
姜锦瑟不紧不慢:“你就我有没有让你见到唐宗师吧。”
霍安澜一噎。
“事先好的,我让你见到唐宗师,你便买我一款香料。”
姜锦瑟从袖中取出几只瓷瓶,一字排开。
“这是安神香,这是驻颜香,这是凝神香,这是消暑香,不知霍姐想要哪一款?”
霍安澜气得咬牙:“你的‘见到’,和我的‘见到’是一回事吗?现在好了,我成了骗子!等回去张慧娘把这事传出去,我就成了全京城的笑柄!你把我害成这样,还想让我买你的香?做梦!”
姜锦瑟淡淡“哦”了一声。
霍安澜又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怒火,上上下下打量姜锦瑟。
这女人方才在里头与唐宗师对答如流,谈吐见识半点不像青楼女子。
而且,她似乎与唐宗师确有旧缘,不然怎会凭着一句诗,便获得了唐宗师的接见?
或许,她虽不是姜三姐,却也真的是唐宗师的故人?
霍安澜改了主意。
“想让我买你的香?可以!你先让唐宗师为我调出万寿香!”
宅子里。
毛蛋正蹲在地上抽陀螺,栓子则趴在一旁玩沙子。
那沙土是黎朔从国子监墙根底下挖回来的,是“京城的风水土”,栓子玩得可带劲了。
“砰、砰、砰。”
院门被人敲响了。
毛蛋没理会。
栓子抬起头,扭头朝堂屋里喊了一嗓子:“奶,有人!”
刘婶正拿着抹布擦桌子,一听这话,抹布都没来得及放下,跑着过来开门。
她以为是街坊邻居。
门一开,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个陌生的伙子,眉清目秀,瞧着挺精神。
“你是谁呀?”刘婶问。
“我叫阿贵。”
伙子笑了笑。
刘婶寻思了半天,也没想起在哪见过这人。
正纳
“你让开,我来吧。”
阿贵讪笑着侧身让开。
一个豆丁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他穿着石青色的缎袍,腰间系着玉佩穗子,脚蹬一双虎头鞋,通身上下端的是世家公子的气派。
刘婶低头看着这家伙,一时没反应过来。
豆丁从容优雅地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像模像样地展开。
是一幅画像。
他双手捧着,举到刘婶面前:“请问,这位姑娘在吗?”
刘婶低头一瞧,整个人都愣了。
那画像上的女子,被画得……怎么呢?
一双眼睛占了半张脸,嘴巴缩成一个红点,头发像顶了一蓬稻草,整个人活脱脱一只大马猴。
“这……这谁画的?”
刘婶嘴角抽了抽。
“我画的。”豆丁面不改色。
刘婶:“……”
她盯着画像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豆丁,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哎——你不就是上回,跟我家毛蛋干架的那个?”
姜元宝清
“这位太夫人,上回是生鲁莽,此行特来登门致歉,望太夫人海涵!”
刘婶被他这一本正经的样子整懵了。
“太、太夫人?”
姜元宝又问了句:“请问太夫人,画上的姑娘在吗?”
能把她那如花似玉的闺女画成一个大马猴的,也是没谁了。
“锦娘不在,她出去了。”
姜元宝双手背
“原来她叫锦娘。”
刘婶问道:“你找她有事?要不你告诉我,我替你传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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