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妈今天心情不好,你看出来了?”
“嗯。”
秦天毅点头。
“从早上起来就不太对。”
秦建邦弹了弹烟灰,目光落在远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大年初二啊。”
秦建邦点点头。
“按照咱们的习俗,今天应该是回娘家的日子。”
秦天毅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不完全明白。
秦建邦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你妈,想家了。”
秦天毅眉头微皱。
秦建邦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天毅,你妈说的家,不是秦家,是杨家。”
“杨家?”
“对,你外公家。”
秦天毅沉默了。
他知道,母亲姓杨,叫杨婉茹。
但他对外公家的事,几乎一无所知。
秦建邦掐灭手里的烟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目光变得更加悠远。
“你外公,叫杨振邦。”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他也是从战争年代走过来的,跟你爷爷一样,立过赫赫战功。”
“解放后,他在军队里任职,后来转到地方,担任过好几个省的省委书记。”
“你外公这个人,性格刚直,眼里揉不得沙子。”
“他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在战争年代,这是优点,敢打敢冲,不怕牺牲。”
“但在和平年代,这种性格,有时候就会得罪人。”
秦建邦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七十年代初,你外公被人陷害。”
“那些人在他家里搜出了一封信,说是他跟外国特务联系的证据。”
秦建邦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愤怒。
“他被带走了,关起来,审了几个月。”
“那些人打他,折磨他,逼他承认那些莫须有的罪名,但他就是不认。”
“他说,我杨振邦这辈子,对得起党,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
“你们可以打死我,但不能让我承认我没有做过的事。”
“后来呢?”
秦天毅的声音有些发涩。
“后来,你外公死了。”
秦建邦的语气很平静。
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们说他畏罪自杀,说他是自绝于人民。”
“可谁都知道,他是被折磨死的,是被那些人活活逼死的。”
秦天毅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沉默了。
他能想象,那个年代有多么疯狂。
一个从枪林弹雨中走出来的老革命,为国家和人民奋斗了一辈子。
最后就那么死了。
这是何等的讽刺?
又是何等的悲哀?
秦建邦又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缓缓吐出。
“后来,你外公平反后,组织上给他恢复名誉,补办了追悼会。”
“可那又有什么用呢?”
“人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秦天毅,目光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情感。
“你妈嘴上不说,但心里一直放不下这件事。”
“每年大年初二,她都会想起你外公,想起你外婆。”
“有时候她会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你外公的照片发呆,一看就是一下午。”
“天毅,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秦天毅摇头。
秦建邦看着他,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因为你应该知道,你妈心里有多苦,你应该知道,你外公是什么样的人。”
“你外公虽然不在了,但他的精神还在。”
“他那种刚正不阿、宁折不弯的性格,也是我最敬佩的地方。”
秦天毅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头。
“爸,我记住了。”
秦建邦点点头,目光变得更加深沉。
“还有一件事,我得跟你说。”
“您说。”
“你外公虽然不在了,但他还有一个儿子。”
“叫杨万军,是你妈的弟弟,也就是你的亲舅舅。”
秦天毅心中一动。
“我舅舅?”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