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下午,大柱跑了村里半圈。
铁牛家三个,老憨两个,刘二一个,张根两个,赵四三个,李五两个,赵六一个,大柱媳妇娘家两个,大柱自家两个。
算下来一共十八个。
还差十二个。
大柱下午来陈江海家汇报的时候,脸上讪讪的。
“海哥,我跑了一圈,能凑的都凑了,十八个。”他搓了搓手,“差十二个,供销社那边我顺路问了,大铁桶还有货,三块五一个。十二个就是……”
他掰了下手指。
“四十二块。”
陈江海坐在堂屋里,手边放着一杯水。
“买。”
“买十二个?”
“买十四个,多备两个,以后用得上。”
大柱点头,掏出一个小本子,把数字写下来。
“那明天我去供销社拉桶,供销社那边有没有车?”
“你骑车,让铁牛跟你一起去,板车绑两趟。”
“行。”
大柱低头又写了几行,写字的时候铅笔头咬得发白,抬头问。
“海哥,洗桶的碱面够吗?”
楚辞从里屋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水,听见这句,接上了。
“家里还有碱面,先用着,不够了让大柱去供销社再买两斤。”
大柱把楚辞说的也记下来,写完抬头,看见楚辞手边还拿着一张纸条。
楚辞把纸条递给他。
“这上面写了铁桶洗的步骤,按这个来。先泡碱水,再刷,再清水冲两遍,最后晾干竖放,不能有积水,不能有碱面残留。”
大柱接过去看,字很清楚,一条一条写着,连晾多久都写了。
“嫂子,要晾多久?”
“写了,十二个钟头以上,桶口朝下晾,让水滴干净。”
大柱点头,把纸条折好放进兜里。
“那初六晚上洗,初七早上晾,初七中午能干。”
“初七下午灌水,灌到七成满,不能装满,冰涨开会顶裂。”
大柱又掏出本子,把这句也记了。
陈江海在旁边看了一眼,开口。
“初七晚上运去肉联厂,让马建国开制冷机,初八早上冰冻好。”
“几点开制冷机?”
“你运过去的时候跟马建国说,就说凌晨开,初八五点前要冻实,他懂怎么调。”
大柱认认真真记完,合上本子,站起来要走,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海哥,铁牛问下趟他在哪条船上。”
“还是楚辞号,他管网。”
“石浦07号呢?”
“老憨带队,刘二张根跟着,赵四赵六分辅船,和上回一样。”
大柱把这些也记在心里,点头。
“明白,我去跟他们说。”
他走出门,脚步快,出了院子还能听见他在外头吆喝。
“铁牛!明天跟我去供销社拉桶!”
铁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多少个?”
“十四个,你来搭板车。”
“行!晚上吃了饭就来!”
声音远了。
楚辞站在院子里听了一会儿,回身进屋,把桌上的纸条又检查了一遍。
陈江海跟进来,在她旁边坐下。
“还缺什么?”
楚辞看着纸条,手指点了几个条目。
“油布。”
“王德发说帮弄,明天我去一趟县城。”
“竹架。”
“小张说粮站有人会搭,让王德发去协调。”
楚辞嗯了一声,把纸条叠起来,夹进账本里。
“还有李婶,初七晚上带她去肉联厂看一遍,初九出海回来分鱼她要上手,不能临时抱佛脚。”
“你去带她。”
“我去。”
楚辞把账本合上,手按在上面,没有马上松开。
陈江海看她。
“想什么?”
“想周主管那边今天有没有反馈。”
“今天太早,鱼刚上桌,反馈要明后天。”
“要是客人说好呢?”
“说好就说好,你担心什么?”
楚辞轻轻敲了一下账本。
“如果客人说好,周主管下次要的量就不只是五六百斤了。下下趟我们要拿多少货出来?”
陈江海靠在椅背上,没有马上说话。
鱼汛窗口三月上旬,王大海说中旬暖流北推鱼群北移,机会只有这两三次。
他在心里算,两千斤是这趟,下下趟看天气,如果窗口还在,能不能再出一趟,再拿两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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