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带着李婶走进来,门卫老头认识她,点头放行。
李婶一进厂区,脑袋就没闲着,左看右看:“嫂子,这就是肉联厂啊?”
“嗯。”
“嗐,平时我们卖肉都来这里排队,没成想你们把鱼存这儿了。”
“副库,专门给我们留的。”
楚辞带她走到副库门口,掏出钥匙开门,推开厚铁皮门,冷气扑出来。
李婶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抱住胳膊:“哎哟,这么冷!”
“进去。”
两人走进去,楚辞把灯拉开。
灯管发出白光,照出里面三排铁架,架子上一个个铁桶整齐排着,桶里的水已经冻实,表面结了白冰。
李婶搓着手看铁桶,又看看铁架:“嫂子,鱼放在哪儿?”
“鱼放在筐里,筐架在铁架上。桶里的冰要用铁锤砸碎,一层鱼一层碎冰,码好了放进筐,筐再上架。”
李婶听着,点头,又问:“那我做什么?”
“分鱼。”
楚辞从兜里拿出那把小铁镊子,递给她:“你拿着,看我演示。”
李婶接过镊子,翻过来翻过去打量:“这镊子真小,就这么个东西?”
“够用。”
楚辞从外头拿进来一条留着的样品鱼,放在一块干净木板上:“你看,先看鱼眼,眼要亮,浑了不行。”
李婶凑近看:“这条亮。”
“再看鱼鳃,鳃要红,发暗的不行。”
“红,嗯,红。”
“再看鱼背,鳞片完整,没脱落,没翘鳞,摸过去是顺的,这叫顶尖。”
楚辞翻到鱼尾:“你看这里,这片鳞翘了,脱落倒不至于。镊子尖压住,轻轻往里一送,便贴回去了。”
她演示了一遍,鳞片贴平:“贴平了,鱼身无伤,这条还是顶尖。”
李婶盯着看,学着拿镊子,试了一回,没夹准,镊子尖从鳞片边滑过去了。
楚辞没催,等她调整了姿势,重新试。
这回夹住了,力道偏重,鳞片压变了形。
“轻。不要使劲,顺着贴,别硬压。”
李婶又试了一次,手上的劲松了一半,鳞片顺顺当当贴了进去。
她抬头,眼睛发亮:“这样?”
“对。”
李婶呼出一口气,低头看那条鱼:“我还当多难呢,就这样?”
“不难。你纳鞋底的劲比这大多了,鱼鳞比针眼要大。”
李婶思忖片刻,这话在理,把镊子重新握稳。
楚辞又拿出第二条,放在旁边:“你看这条,鱼腹有一道红印,草绳压的。这条是普通高档,不能进顶尖。你记住,腹部有红印的,单放。”
“为什么?”
“摆盘的时候腹部朝客人,客人一眼便能看见。”
李婶拿起那条鱼,翻过来翻过去端详半天:“就这一道印?就不行了?”
“就这一道印。”
李婶嘴巴动了动,把鱼放回去,神色正经起来:“嫂子,你们这卖鱼啊,比我们纳鞋底还讲究。”
楚辞说:“鱼卖到省城饭店,一条顶尖货一块五。少一片鳞,进普通高档,差两毛五分钱。五百斤便差一百多块。”
李婶的手停在桶沿上:“一百多块?”
“嗯。”
李婶把镊子握紧,重新凑到那条鱼跟前:“我再试一遍。”
楚辞站在旁边,看着她练,没有说话。
冷库的白光打下来,两个人的影子落在地上,一长一短。
外面大柱的声音从院子里传进来:“嫂子,鱼筐来了,二十个,从码头搬过来的!”
楚辞转头,朝门口喊:“先放在门口,等一下。”
她回头看李婶:“今天先学这些。明天初八下午出海,初九回来分鱼,你早上七点来码头,带手套来。”
李婶点头,把镊子还给楚辞。
递出去了,又伸手接了回来:“嫂子,这个,能不能借我带回去练两下?家里有几条咸鱼,我在咸鱼上试试。”
楚辞看了她一眼,斟酌片刻,把镊子放进她手里:“带回去,明天还我。”
李婶把镊子握在手心,放进兜里,走出冷库门。
走了两步,她回头又说了一句:“嫂子,你放心,我嘴巴能管住的。”
楚辞在她身后,把灯拉灭,锁上铁皮门:“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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