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动机加速,轰鸣声拔高,楚辞号开始往外移,白色水线从船头往两边推开,越来越宽。
小宝在岸上追了两步,到了码头边沿,脚边是水,停住了,站在那里,看着船越走越远。
楚辞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两个人站在码头边,看着楚辞号越走越小。
风从海面吹来,把棉袄衣角吹起来,把头发往后推,金项链在领口晃了一下。
陈江海在舵房里回头,看了一眼码头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没有说话,把视线放回前方。
王大海站在他旁边,手搭在舵房的木框上,看着前方的海面。
“过了黑沙礁,往东偏五度,顺暖流走。”
“嗯。”
“今晚在回水湾湾口停,不进湾,等明天天亮。”
“好。”
王大海手指敲了两下木框,说了一句,
“初九天亮的时候,那一湾鱼,多得很。”
陈江海没有接话,只是收紧了舵轮上的手,把船头对准了那片海。
初八傍晚,楚辞从肉联厂转了一圈回到家。
小宝跑出来拉她的手。
“娘,爹真走了?”
“走了。”
小宝低头,手里攥着拼音本,指头在封皮上搓来搓去。
楚辞看了他一眼,伸手把本子接过来,翻到今天写的页。
千字,写了三行,每一个右边的竖画,都比前几天短了些。
还没到七十六。
但比七十四好些。
楚辞说:“七十四点五,进步了。”
小宝抬头,嘴唇翕动,视线往别处飘了一下,又飘回来。
“那……爹说的那个……”
“爹说的,爹回来再算。”
小宝低下头,把本子要回去,没再追,重新坐到桌边,拿起铅笔,低头写。
楚辞进灶屋,把锅烧上,咸鱼从盆里捞出来,切了豆腐。
切到第三块,刀停了一下。
捕捞日期,入库时间,出库时间。
她把豆腐码进碗里,又切了几片。
数量,无异味,票据。
刀搁回案板上,她把咸鱼翻了个面,用手指按了按鱼肚,这是习惯了,在家切鱼也要看一眼回弹。
军区那批要单独留一百斤。
鱼身不能有半点红印,鳃边不能有压痕,鱼眼必须透。
比顶尖还要顶尖。
灶里的火烧起来,红光映在墙上。
她把豆腐和咸鱼一块下了锅,盖上锅盖。
外面海浪声一下一下,比傍晚更重。
楚辞站在灶台边,手搭在锅盖上,听着这声音。
小宝在堂屋喊,
“娘,辞字右边短一截了,现在好看多了!”
楚辞没有回头,朝堂屋说,
“等吃完饭我看。”
“现在就能看!”
“锅开了,先等我。”
小宝安静了一下,接话道,
“娘,爹今晚吃什么?”
“馒头咸菜。”
小宝想了想,
“那爹不如待在家里,咱家的咸鱼豆腐比馒头好吃。”
楚辞盛了一碗汤,端出去,放在桌上。
“你爹在海上,不在家。”
小宝看着碗里的汤,低声说,
“那明天爹回来,我让他先喝汤。”
楚辞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回灶屋盛了两碗饭。
窗外,天完全黑了,海浪声更大了,是涨潮。
楚辞把碗筷收进盆里,走到窗边站了一下,手指在窗框上点了两下。
初九,天亮下网。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