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此时心里一万个祈祷，脸上还得装出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商人在谈一桩大买卖。
他的甲壳直视著杨立。
只需要杨立表现出半点不满意，自己立马就改个风口，一切就按照杨立的要求来做。
底线原则骨气
那些东西值几个钱
在一条疑似传奇的巨龙面前，在英雄位阶面前，这些东西连狗屎都不如。
话一说完，场上的空气顿时安静了。
杨立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龙首上，披风不再飘动，风停了，像是连风都在等他开口。
青玉圣王龙微微偏了偏头，琥珀色的竖瞳从柯林身上移开，扫了一眼周围那些还在颤抖的人群，又漫不经心地收了回来。
巨龙似乎对这场对话不感兴趣，前肢微曲，身体伏低，像一只准备打盹的猫。
柯林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样响，咚、咚、咚。
他怕对方听见，拼命压制呼吸，但心跳这东西根本不受控制，越压越快，越快越响。
最后，不知道沉默持续了多久。
杨立终於开口了。
“可以。就按照你说的那样去做。”
这个回答让柯林十分讶异。
他本以为杨立会仗著实力狠狠打压。
任意要求自己的诉求被不打折扣的完成。
可没想到的是，这人掌握著绝对的优势之后，居然还肯让步。
儘管十分高兴，但柯林没有表现出来。
脸上依旧是那种恭敬而不失体面的表情，只是眼睛里的血丝消退了一些。
“我只有几点要求，你必须向所有人传达到。”
杨立又补充了一句。
“您请说。”柯林客客气气地，声音平稳，像一个尽职的外交官在记录对方的要求。
“第一，必须明確让他们知道，统治壁垒的所有高层执政层都是异族。这期间，无论你们用什么藉口去圆自己的异族身份，我都不在乎。”
这完全是利好於喰种异族的。
只要到时候给他们编一个好一点的身份来歷，说是他们给予了人类生存下去的权利。
那到时候便无人可以撼动他们的地位。
於是，柯林连忙点头。
“第二，你们必须保证他们的选择完全出於自己的想法。不能有任何诱导或威胁式的传达。”
这个更不影响什么。
只要他们统治者的身份威慑还在。
壁垒里那就出不了什么大乱子。
完全不用多加考虑。
柯林又连连点头。
“第三，我准许你们传达我的来歷。我是人类，我来自荒野。我来此是为了找一批愿意和我一同去探索荒野、在荒野中寻觅一片专属於人类的美好家园的人。”
杨立说完之后，便不再开口。他站在龙首上，俯瞰著脚下这座被阴影覆盖的城市。
一缕光从龙翼的边缘漏下来，落在他的肩头，將冰霜鎧甲的稜角照得发亮。
柯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只有一下，然后就恢復了平静。
他点在原地，像一根钉死的木桩。
他在消化这些话。
人类，来自荒野，找一批愿意跟他走的人。
而不是要摧毁壁垒，不是要屠杀喰种，不是要占领內城，只是要找一批人。
找一批愿意跟他走的、不满足於被圈养的、想要去看看外面世界的人。
听著怎么这么……
怪怪的
柯林虽然极度不理解，但不妨碍他对强者的尊重。
强者说什么都有他自己的道理。
他深吸一口气，將杨立的三条要求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没有陷阱，没有歧义，没有无法执行的地方。
这三条要求卡在一个很微妙的位置上，既达到了他的目的，又没有把喰种一族逼到绝路。
“阁下，您的三条要求，在下记下了。”
柯林的语气回復了平静，“在下会如实传达，也会確保传达过程中没有任何诱导和威胁。至於第三条，您的来歷和目的，在下也会如实告知所有人。”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但在下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他抬起头，看著杨立，“希望阁下能在內城多留几日。不是为了拖延，是为了让消息有足够的时间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外圈、中圈、內城，三层城墙，信息传递需要时间。”
“可以，去做吧。”
巨龙展开翅膀。
一片浩大的阴影遮掩下来。
柯林后退一步，甲壳微微张开，六条触肢从背后伸出，在空中缓缓展开。
不像是要攻击，更像是一种礼仪。
一种属於喰种一族的、面对强者时的服从姿態。
“在下会去安排。”他说，“请阁下稍候。”
他转身，朝內城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条展翅飞走的巨龙。
龙脊上站著的那个身影也渐渐消失在视野之中。
风又起了。
柯林收回目光，加快脚步，甲壳上的暗金色纹路在光球的照耀下闪烁著微弱的光。
他走得很快，但不是逃跑。
他的背影离开龙翼投下的巨大阴影，走进內城那些白玉为墙、翡翠为瓦的建筑群中。
街道两侧的窗户紧闭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人敢探头张望。
只有那些被龙啸震碎的玻璃还散落在路上，在光球的照耀下泛著细碎的光，像一条由碎钻铺成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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