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世子似乎并没有邀请云姑娘来此。”
“这深更半夜的,姑娘只身来到男子的下榻之处,若是传出去,恐怕对姑娘这花魁的清誉有损吧。”
面对朱敛有些咄咄逼人的质问,云舒雁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慌乱。
她缓缓直起身子,从宽大的袖口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正是朱敛之前在蓬莱阁雅间里随手写下的那首《木兰花·拟古决绝词柬友》。
宣纸上的墨迹早已经干透,但那铁画银钩的字迹中透出的孤高与决绝,却依旧刺目。
“殿下的这首词,奴家已经看过了。”
云舒雁微微抬起头,那双水汪汪的眼眸直直地对上了朱敛那深邃的目光。
“奴家本就是风尘女子,这清誉二字,不过是世人用来标榜的虚词罢了。”
“奴家曾立下过一个规矩,这扬州城里的人都知道。”
“若是有哪位公子的才情能够真正打动奴家的心,奴家便心甘情愿地扫榻相迎,贴身陪侍。”
她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无法怀疑的真诚。
“殿下这首‘人生若只如初见’,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奴家在看到这首词的那一刻,便知道自己今生等的人,终于出现了。”
云舒雁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只可惜,当奴家急匆匆地赶到雅间时,却发现殿下已经提前离开了。”
“奴家不甘心错过殿下这般惊才绝艳之人。”
“于是便私下里寻了钱赋少主,从他口中问出了殿下下榻的驿馆所在。”
她再次朝着朱敛深深一拜,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奴家知道深夜叨扰实属冒昧,还请殿下千万勿怪。”
“奴家只是想兑现自己的诺言,所以便备了软轿,来到这驿馆门前,只求能等候殿下归来,见上一面。”
朱敛静静地听着她这番深情款款的表白。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那双黑色的眸子里,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幽光。
一个声名远播的花魁,为了他的一首词,甘愿大半夜追到驿馆来主动送上门。
若是换作普通的世家公子,此刻恐怕早就已经被这巨大的虚荣心和美色冲昏了头脑。
但朱敛不是普通的公子。
他是从尸山血海和无数政治倾轧中走出来的当今圣上,大明的主宰。
他绝不相信,在这个世界上,会有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仅仅因为一首词就对自己死心塌地。
更何况,今晚的蓬莱阁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洗。
在这兵荒马乱的节骨眼上,这个女人竟然还能如此镇定地跑来找自己寻花问柳。
这本身就是一件极其荒谬且反常的事情。
就在朱敛准备开口,直接让人将这个不知深浅的女人轰走的时候。
一直站在朱敛身后半步位置的王嘉胤,突然悄无声息地向前挪动了一寸。
王嘉胤的身体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微微倾斜,将嘴唇靠近了朱敛的耳畔。
一股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其细微的声音,如同游丝一般传入了朱敛的耳朵里。
随即,朱敛的瞳孔在夜色中猛地收缩了一下,随后不着痕迹的看向巷口的方向。
原本古井无波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为意外的震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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