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家坐在蓬莱阁的画舫上,看着河里漂浮的死婴,听着岸边灾民的哀嚎,这心,也是肉长的啊。”
云舒雁转过身,直视着朱敛,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奴家也知这民间之苦,也知这大明江山正在风雨飘摇之中。”
“只是奈何……”
她微微闭了闭眼睛,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声音里饱含着一种无法跨越命运鸿沟的无力感。
“只是奈何奴家身为女子,又是这般低贱的出身。”
“奴家不能像复社的那些学子一般,寒窗苦读去考取功名,以此来入朝为官、以学报国。”
“奴家也不能像那些边关将士一样,提刀上马,去杀建奴,去平流寇。”
云舒雁咬了咬那如同樱桃般红润的下唇,眼神中满是不甘。
“奴家唯一能做的,便是用这微薄的名声,为那些真正有报国之志的学子们行些方便,听听他们的宏图大志罢了。”
房间里的空气,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凝重。
朱敛坐在太师椅上,手背上不自觉地暴起了几根青筋。
他真的有些意外了。
朱敛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云舒雁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出一丝一毫逢场作戏的虚伪。
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云舒雁此刻所说的这番话,没有半句虚言,全都是发自肺腑的真情流露。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在这纸醉金迷、藏污纳垢的扬州城里,在一个卖笑为生的风尘女子身上,竟然能看到这般炽热的报国之志。
这让朱敛在对云舒雁的印象大为改观的同时,心中更是生出了一股极其强烈的讽刺感。
他想起了远在京城的朝堂,想起了那些高坐在太和殿里的衮衮诸公。
首辅韩爌,身为东林党领袖,满嘴的仁义道德,实则为了打压异己不择手段。
礼部尚书温体仁,看似清廉绝尘,暗地里却疯狂结党营私,最喜迫害那些真正干实事的能臣。
还有吴宗达、闵洪学之流的官场老饕。
大明的国库都快空得能跑马了,各地灾民易子而食,辽东前线缺衣少食。
可那些朝堂上的国家栋梁、所谓的大儒名臣,却整日里只知道在京城中争权夺利、贪污受贿、纸醉金迷。
一个大明朝的花魁,都在为这天下苍生而落泪,为自己不能提刀上阵而叹息。
而那些拿着大明朝厚禄的官场蛀虫,却在心安理得地吸食着这个国家的骨髓。
何其可笑,又何其可悲。
朱敛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将心中那股翻涌的杀意与愤懑强行压了下去。
“云姑娘之高义,倒是让本世子刮目相看了。”
朱敛重新看向云舒雁,眼神中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防备与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真正的平视与尊重。
“既然云姑娘与复社的诸多学子交好,又对他们推崇备至。”
“那本世子倒真想结识一下这些胸怀天下的青年才俊了。”
朱敛顺水推舟,直接提出了自己的诉求。
“不知云姑娘可否行个方便,为本世子引荐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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