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雁闭着双眼,犹如一只引颈就戮的天鹅,静静等待着那致命的一击。
然而,预想中扭断脖颈的剧痛并没有如期而至。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低沉而毫无温度的轻笑。
那笑声极轻,却穿透了外面喧闹的救火声与厮杀声,清晰地落入她的耳中。
云舒雁那浓密的睫毛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睁开了双眼。
她有些茫然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朱敛。
朱敛原本紧紧扼住她咽喉的右手,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松开。
那张在火光映照下显得冷峻异常的脸庞上,此刻挂着一抹充满讥讽的笑意。
“你们确实很聪明。”
朱敛双手负于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顺着柱子缓缓滑落的云舒雁。
他的声音在这灼热的空气中,透着一股令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你和你背后的人,能从种种蛛丝马迹中,猜出朕的真实身份。”
“能在这扬州城里,布下这样一个试图瞒天过海的杀局。”
“这确实让朕有那么一丝丝意外。”
朱敛一边说着,一边迈着极其沉稳的步伐,在这凌乱的房间内缓缓踱步。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云舒雁那紧绷的神经之上。
“可是,你们却忘记了最致命的一点。”
朱敛突然停下脚步,那双犹如深渊般的眼眸死死锁定着云舒雁的脸庞。
云舒雁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略带焦灼气息的空气。
白皙的脖颈上,那五道触目惊心的青紫指印显得格外刺眼。
她顾不得喉咙传来的火辣辣的刺痛,抬起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浓浓的疑惑。
“忘记了什么。”
云舒雁的声音干涩而沙哑,仿佛砂纸在粗糙的桌面上摩擦。
朱敛嘴角那抹讥讽的笑意越发扩大。
“你们忘记了,朕,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皇帝。”
朱敛微微仰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那熊熊燃烧的屋顶,看向了遥远的北方。
“你们以为,朕是像泰昌帝那样,登基不过一月便匆匆驾崩的孱弱之君?”
“还是以为,朕是像天启帝那样,深居大内、只知木工,任由魏忠贤那等阉党摆布的提线木偶?”
朱敛的语速并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犹如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云舒雁的心头。
云舒雁的瞳孔猛地一阵收缩。
“朕不是他们。”
朱敛猛地转过身,宽大的袍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朕是带着大明新军,在遵化城下,迎着建奴的漫天箭雨,亲自披甲上阵的人。”
“朕是敢在几万女真铁骑的包围圈中,几进几出,杀得满地断臂残肢、血流成河的铁血帝王。”
“朕是推行新军、革新吏治、手染无数贪官鲜血的人。”
朱敛的气势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点。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云舒雁只觉得呼吸一窒,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她的胸口。
她惊恐地发现,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远比刚才搏杀时还要恐怖百倍。
“这江南的局势,这扬州城里的水。”
朱敛缓缓走到云舒雁的面前,微微倾下身子。
“也许真的比朕来之前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浊,还要复杂。”
“各路牛鬼蛇神,各方利益盘根错节。”
“但那又如何。”
朱敛的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决绝。
选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