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们齐聚这湛卢山庄,实乃一大盛事。”
“如今秋闱刚刚过去。”
“虽然放榜的日子还没到,但想必大家对于今年秋闱的考题,心中都已经有了计较。”
他的话,立刻引起了在场所有学子的共鸣。
科考,永远是这些读书人最关心的话题。
“我们这些读书人,平日里虽然流连于诗词歌赋,但心中却始终装着天下苍生,装着这大明朝的江山社稷。”
他的语气逐渐变得激昂起来。
“今年这秋闱的五篇策论,可谓是针砭时弊,直指我大明当下的沉疴。”
“今日集会,我们不谈风月,只谈国事。”
“大家就围绕这五篇策论,畅所欲言,互相探讨一番如何?”
“好。”
钱赋第一个大声叫好。
“正该如此,我们复社的宗旨,便是要激浊扬清,指点江山。”
其他的学子也都纷纷附和,摩拳擦掌,准备在众人面前展示一番自己的政见。
朱敛坐在最前排的一张矮几后,端起面前的粗瓷茶盏。
他没有喝茶,而是借着茶盏的掩护,仔细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态。
这正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崇祯三年的大明朝,早已是内忧外患,千疮百孔。
他需要知道,这些代表着大明未来的底层精英们,到底对这个国家有着怎样的看法。
这时,那人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
“这第一篇策论,乃是关于辽东军事和九边军备的问题。”
听到这个题目,整个正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初秋的风从门外吹进来,似乎都带上了一股边关的肃杀之气。
去年冬天发生的那场己巳之变,建州女真兵临北京城下,给全天下的读书人都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震撼。
虽然如今辽东局势在孙承宗的勉力维持下暂时稳住了,但那种亡国灭种的危机感,却始终萦绕在众人的心头。
“建奴猖獗,九边缺饷,将士不用命。”
那人痛心疾首地说道。
“我大明每年耗费数百万两白银在辽东,却屡战屡败。”
“这第一篇策论,就是要问我们,如何才能平息辽东之患,如何才能整饬九边那糜烂的军备。”
朱敛的眼神微微眯起,手指在矮几上轻轻敲击着。
辽东,这是他心中最痛的一根刺。
没钱,没将,没兵。
他想听听,这些书生能有什么好办法。
那人没有停顿,紧接着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篇策论,是关于整顿吏治和朝堂用人的问题。”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不少学子眼中都闪过了愤怒的光芒。
复社的学子们,大都是东林党的后继者,他们最痛恨的便是朝堂上的阉党余孽和贪官污吏。
“当今朝堂,温体仁之流窃据高位,结党营私。”
“地方上,官员贪赃枉法,如同附骨之疽。”
那人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陛下虽然有心杀贼,但满朝文武,皆是尸位素餐之辈。”
“这策论便是在问,如何才能肃清吏治,如何才能让真正有才学的清正之士,屹立于庙堂之上。”
听到那人竟然当众指名道姓地痛骂当朝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温体仁。
朱敛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了一抹冷笑。
这些年轻的书生,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不过,骂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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