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大义连亲爹都能指责的钱赋,朱敛的心思不禁动摇了几分。
钱赋这样单纯甚至有些天真的富商子弟,都能被复社那表面上光鲜亮丽的报国口号所吸引。
甚至为了能够挤进这个圈子,不惜忍受自身才学不济带来的自卑。
这就足以说明一个极其重要的问题。
在这号称拥有数千成员、几乎囊括了江南大半读书人的复社之中,绝对不可能全都是那种老谋深算、只讲利益的伪君子。
在这些年轻的面孔里,必然也隐藏着大量像钱赋一样,真正被一腔热血所驱动、真心想要报效大明的纯粹学子。
他们也许从小生长在富足的江南,并未真正见识过北方的战火和民生多艰。
但他们心中的那份家国情怀,却是真实存在且尚未被彻底污染的。
他们只是被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士绅大族给利用了。
被那些看似慷慨激昂、实则暗藏私心的领袖们给带偏了方向。
想到这里,朱敛捏着紫竹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既然这复社之中还有这么多未被彻底同化的热血青年,那事情就变得大有可为起来。
这些人,未必不能成为自己日后推行新政、重塑大明朝堂的得力干将。
自己收服这些复社学子、将这股庞大力量为己所用的信心,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
朱敛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折扇的紫竹骨,心中暗暗做出了一个决断。
“钱公子。”
朱敛突然开口,声音虽然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这份赤子之心,在这浑浊的世道里,比任何锦绣文章都要珍贵。”
他直视着钱赋有些错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大明朝需要的,不全都是能在朝堂上写出花团锦簇文章的才子。”
“大明更需要的,是像你这样,在大是大非面前,能够舍弃私利、真正把国家放在心上的明白人。”
钱赋被朱敛这突如其来的严肃态度震慑住了。
他虽然听不太懂这位世子殿下话里隐藏的深意,但他能感受到对方语气中的那种认可与期许。
这让他那颗常年因为才学不济而感到自卑的心,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暖流所包裹。
“殿下放心。”
钱赋猛地站直了身子,收起折扇,双手抱拳,对着朱敛深深地行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长揖。
“在下虽然愚钝,但此生定不负这身儒衫,不负殿下今日的教诲。”
朱敛看着他郑重的模样,微微颔首,嘴角的笑意终于抵达了眼底。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了正在激烈辩论的杨廷枢等人。
此时,关于第一篇辽东军事的策论,争论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
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锐利的学子站了出来,大声驳斥了前面几人的保守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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