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翊坤宫寝殿内暖意未散,空气里还浮着昨夜安神香与一丝旖旎后的甜暖气息。
年世兰是在一阵细微的心悸中醒来的。意识尚未完全回笼,身体已先于理智动了——
她手臂向旁边一搭,却扑了个空。
触手所及,是微凉的、空荡荡的锦褥。
嬛儿?!
她几乎是瞬间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急跳,她声音都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目光仓惶地扫向床帐之外。
“嬛儿?!”
就在这时,寝殿的门被轻轻推开,甄嬛端着一只小巧的朱漆托盘走了进来,身上已穿戴整齐,头发也简单绾着,见到帐幔间坐起的年世兰,她先是一怔,随即眉眼便染上笑意。
“姐姐醒了?怎么坐起来了,当心着凉。”
她声音放得轻柔,快步走来,将托盘放在床边小几上。
盘里是一盅炖得晶莹透亮的物事,旁边还配着一柄小巧的银匙。
年世兰看清是她,悬到嗓子眼的心才轰然落回原处,随即又被自己方才的失态激起一阵恼意,尤其是对上甄嬛那双含笑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眸时。
她强自镇定,清了清嗓子,目光落到那盅东西上,语气刻意放得平淡,却掩不住那一丝残余的急切:
“大清早的,你跑哪儿去了?这又是什么啊?”
“去小厨房看了看。”
甄嬛在床沿坐下。
“让她们用文火慢炖了点阿胶羹,用的是上好的东阿阿胶,最是补气养血。你昨夜……”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笑意更深:
“劳神费力,该好好补补。”
年世兰听出她话里的调侃,耳根微热,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胡扯什么……你才是该补补吧来着月事还折腾。”
“嬛儿年轻啊,体力好,不碍事。”
甄嬛舀起一勺胶质浓厚的羹,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语气理所当然,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倒是姐姐,该多歇歇,养精蓄锐才是。”
“甄嬛!”
年世兰被她这明目张胆的“挑衅”气得咬牙,可那羹已递到嘴边,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息。
“惯会油嘴滑舌,从前现在,什么话都让你说了,本宫……唔——”
“啊——”
她终究是就着甄嬛的手,含下了那勺阿胶。
用罢羹,甄嬛唤人进来伺候洗漱。
水是备好的,温度适宜。
年世兰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映出甄嬛走到她身后的身影。
“我来吧。”
甄嬛从槿汐手中接过玉梳,槿汐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梳齿划过丰厚青丝的细微声响。
甄嬛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对待稀世珍宝。
她将年世兰的长发拢在手中,一缕缕,从发根梳到发尾。
铜镜模糊,映出两张面容,因距离极近,在昏黄的镜面光晕里,她们的轮廓似乎重叠在了一起。
眉眼交错,呼吸相闻,一时竟分不清彼此。
年世兰有些出神地望着镜中这模糊又亲密的叠影,看着甄嬛那双执笔提针、翻云覆雨的手……
这双手昨夜曾以截然不同的力度和温度流连于她身上……
“看什么这么入神?”
甄嬛的声音忽然在极近的距离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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