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师傅,”张引娣忽然换了个叫法,语气也和缓了些。
“你那武馆,为啥不收女徒弟?”
“啊?”
廖波一愣。
“这……老辈人定下的规矩,从来就不教姑娘家。”
他说完就皱了皱眉,好像连自己都不太信这句话。
“规矩是纸糊的,日子是人过的。”
张引娣淡淡道。
“你挂牌营业,嫌学费烫手?还是觉得女人脑子不够用,教不会?”
廖波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刚被女人按得动不了,转头就说女人不行?
这不是啪啪扇自己耳光吗?
他瞅了眼张引娣,又扫了圈四周。
这时,张引娣又开了口。
“要不,我给你支个招?”
廖波脱口而出。
“啥招?”
“馆子还是你的,照常开。明儿起,大门敞开,招女学员。照收学费,一分不减。”
廖波眼睛一下子睁圆了,心里直呼。
“中!这买卖划算!”
“可……可我没教过姑娘啊!”
他急得直搓手,指节发白,手心全是汗。
“再说了,我那帮徒弟,一个比一个糙,说话带刺儿,他们连正眼都不肯瞧姑娘们一眼,更别说教了。”
“你放心,这事儿包我身上!”
张引娣一拍大腿,笑得挺笃定。
“我没工夫天天蹲这儿手把手教,但我能搭把手,你招来的姑娘里,我挑几个脑子灵、不怕累的,我带。等她们练扎实了,就能顶上来当女教头,再带新来的,轮着教,不就顺了?”
这话一出口,屋里霎时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廖波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女人当教头?
他活了四十多年,听都没听过!
可回过味儿来,越琢磨越觉得妙。
他正拧着眉头打鼓,张引娣又添了句。
“廖师傅,您心里有数。是抱着老黄历不撒手,瞅着铺子一天天冷清下去,让别人把活儿全抢走?还是干脆甩开膀子,做林唐镇第一个蹚新路的人?您自个儿掂量。”
话音落,她没等答复,转身朝刘云飞走去,接过外套利索地套上,扣好扣子。
廖波盯着她那背影,胸口跟塞了团棉花似的,又闷又胀。
今儿脸是丢大了,可偏偏这个把他摁在地上摩擦的女人,转头又扔给他一根救命绳。
还是他以前压根不敢接的那种。
他牙一咬,嗓子眼儿里猛地蹦出一声。
“干了!”
张引娣听见了,脚步微顿,回头瞥了一眼。
见他眼神亮了,语气也松了,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你能这么想,真挺好。其实啊,咱们练武图啥?不就图个身板硬朗、心里踏实?姑娘家为啥不能练?你开武馆是传本事的,又不是开祠堂供祖宗牌位的。要是练了一身力气,连自己妹妹、娘、媳妇都护不住,那这功夫练得还有啥劲儿?”
大伙儿一听,脸上立马热乎乎的。
“哎哟,还真是……咱男人会两下子,总该想着怎么帮家里人,而不是光摆谱充大瓣蒜!”
“对头!多教些姐妹们强身防身,以后提水劈柴不费劲,遇事也不用光靠喊男的,谁说女人非得弱叽叽?”
一群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起劲,嗓门都高了八度。
张引娣听着,肩膀终于松下来,锁骨处的肌肉一点点舒展开。
有人懂,就够了。
药堂里,总算消停了。
过了三四天,张引娣好不容易闲出半天,打算上街逛逛,顺道扯几尺棉布。
脚底下不知咋的,又拐到了武馆那条街。
她本没当回事,寻思廖波刚被削了面子,嘴上应得响,转身估计就撂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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