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三天,七号圈舍风平浪静。
重楼像是彻底放弃了越狱的念头。
每天早晨老林来喂食,他都规规矩矩地坐在墙角,等竹笋放进食盆才起身。
体检的时候也格外配合,抽血不躲,称体重不乱动,连听诊器贴上胸口都不哼哼。
李举着记录板,看着体重秤上稳如磐石的黑白团子,忍不住感叹:“这崽儿乖得不太正常。”
老林没接话。
他弯腰检查了铁门的插销锁,按压、旋转、横向拉开,三道关卡纹丝未动。
铁丝网上的加固层也没有新的爪痕,网眼完好,接缝处连根毛都没挂住。
“也许那天真是巧合。”李把记录板夹在腋下,“幼崽嘛,有时候就是玩着玩着刚好把木床推到了门上。”
老林直起身,看了他一眼。
“你见过哪只幼崽‘玩’的时候全程不叫唤,摔下来不叫唤,还知道调整木床角度?”
李张了张嘴,没出话来。
墙角的重楼正在慢条斯理地啃一根竹笋。
他的吃相在一众幼崽中堪称异类,不糊脸,不洒渣,甚至连笋壳都剥得整整齐齐叠在一边。
老林盯着他看了五秒,转身出门。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手指按上插销的瞬间,墙角那双黑亮的眼睛已经转了过来。
接下来几天,重楼什么都没做,只是坐着,听着,算着。
暴雨是在第九天傍晚下来的。
雨势极大,雨点砸在繁育中心的铁皮屋顶上,响声密集成一片。
走廊尽头发电机加大功率运转,轰鸣声被雷声吞得干干净净。
重楼睁开了眼睛。
他等到夜灯亮起后第二十分钟,雷声最密集的时段,站起了身。
他走到铁门前,仰头看向那个新装的插销锁。
不锈钢材质,结构比旧锁复杂得多。
锁体镶嵌在门框外侧的金属板上,外面还有一层防撞网。
从他这个角度,只能透过铁丝网眼看见插销的侧面。
但这几天里他记了声音和动作。
重楼在脑海中还原了老林开锁的全过程,然后他把右前爪从铁丝网的缝隙里伸了出去。
他的前爪只能伸到手腕位置,再往外够不到了,胳膊短,肉垫厚,这是大熊猫的身体结构决定的,他改不了。
但他不需要够到全部。
他只需要一个受力点。
重楼的爪尖触到了插销顶端的横杠,调整角度,让爪尖最锋利的边缘卡进横杠与锁体之间的微缝隙。
然后他开始施加压力。
插销开始动了。
先是往下沉了一毫米,弹簧被压缩。
接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咔”声,横杠脱离了第一道卡槽。
重楼的爪尖顺势一推。
还剩最后一截。
他把右前爪从网眼里抽出来,抖了抖被勒得发酸的肉垫,换了左前爪进去。
他的爪尖顶住插销末端,用最快的速度横向推去。
“咔哒。”
锁开了。
重楼收回爪子,等了一会儿。
没有人。
他把前爪搭在门上,轻轻一推。
重楼闪身而出。
他贴着墙根向前移动,然后在走廊拐角处停下脚步。
空气中飘来一股淡淡的橡胶味,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
那是人类雨衣的材质味道。
味道很微弱,明距离不近,但在靠近。
巡逻保安。
重楼没有犹豫,转身返回圈舍。
他用前爪勾住门板的边缘,把铁门重新合上。
然后他站在木床上,探出前爪,将插销从内侧推回了锁孔。
“咔哒。”
门重新锁好了。
雨继续下。
重楼在墙角趴下,舔了舔被铁丝网勒出压痕的右前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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