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红线从心脏往下走，走腹部，走腿。腹部被钻开的时候，他的胃在痉挛，想吐。胃里翻江倒海，像吃了一万只活青蛙。他干呕了一下，什么都没吐出来。腿上的经脉被撑开的时候，两条腿同时抽搐，膝盖在地上磕了两下，石板被磕出两道白印。
第十条，第二十条，第三十条——他记不清多少条了。只记得红线每钻一条经脉，那条经脉就像被烧红的铁棍捅穿，然后铁棍停在经脉里，慢慢变冷，变成他自己的。被撑开的经脉在抽搐，在痉挛，在抗拒这些不该属于他的血。
他的身体在排斥圣元的血。
这是本能的排斥。他感觉到圣元的血在他血管里冲撞，像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蛇，不停地撞，不停地咬，想找个出口逃出去。
他的身体在往外推那血。而那血在往里钻。两种力量在他血管里拉扯，像拔河。每一处拉扯的地方，都像有人在用钝刀割他的肉——一下，一下，一下。
苏临咬着牙，腮帮子鼓起，额头上的青筋已经爆成紫色。他低头看自己的胸口。皮肤的退得慢，进的进得快。有些地方堵住了——是他的经脉在收缩，不想让新血过去。
“别堵。”华妃的声音很轻，“让它进。你越堵，越疼。”
苏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他试着放松那些痉挛的经脉，让它们张开，让金色的血通过。经脉张开的瞬间，那股金色的血像野马一样冲过去，撞得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但冲过去了，就不疼了。
一段一段，一条一条。
第四十条经脉。第五十条。第六十条——他浑身湿透。汗水从他身上流下来，和地上的血混在一起，把一大片地板都浸湿了。
华妃不停地给他擦汗。用袖子擦，擦完额头擦脖子，擦完脖子擦胸口。袖子上全是汗，拧一下能拧出水来。
第六十五条。第六十六条。第六十七条——苏临感觉到身体里的暗红色血越来越少。他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腕——旧血还在往外涌，但颜色变了。从纯暗红色变成了暗红带金，再从暗红带金变成了金红交杂，最后变成了纯金色。
第六十八条。第六十九条。第七十条——他的身体开始发抖。不是疼的，是失血过多。地上那一大洼血已经能照出人影了。华妃的脸色很白，但她没停，一直按着那块玉佩，往他左手腕里灌。
“最后一程了。”她的声音干得像砂纸，“撑过去，就成。”
第七十一条——红线钻进左腿最细的那条经脉。那条经脉在脚踝内侧，细得像一根头发丝。红线钻进去的时候，苏临的左脚猛地抽了一下，脚趾抠在地板上，抠出五道白印。像有人拿一根烧红的针，从脚踝开始往上捅，捅到膝盖，捅到大腿，捅到胯骨。他咬着牙，腮帮子鼓起，汗从下巴滴下来。
第七十二条。
最后一条。
红线从心脏出发，走脊椎，走尾骨，走会阴——苏临整个人都绷紧了。那不是疼。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打开，打开他身体最深处的那个开关。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咔嚓。
像锁开了。
所有的疼，所有的麻，所有的痉挛——一瞬间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很舒服的温热，像泡在温泉里，像晒在冬天的太阳下。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
圣光星的血。
他抬起头，看着华妃。
华妃坐在地上，浑身是汗，头发贴在脸上。她看着苏临手腕上那道口子——刚才还在往外冒金色血珠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皮从伤口边缘长出来，一点一点往中间合拢，像衣服拉链被拉上。
五息时间。伤口没了。
华妃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皮肤光滑，连道疤都没留下。她突然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和脸上的汗混在一起。
“成了。”她的声音在发抖，“真的成了。”
苏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金色的血在血管里流动，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的血是普通的、没有属性的血。现在他的血里像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烫，是光。圣光初祖的血脉，能感应圣光星上一切以血脉为钥匙的东西。
他站起来。脚下一地的血，暗红色的，那是他本来的血。他在血泊里站了三秒，然后抬起头。
“疼是真疼。”他说。
华妃愣了一下。
然后他咧嘴笑了：“不过值了，一个九皇子的身份，再加一个神级天赋的名头——这点疼算个屁。”
华妃看着他那张笑脸，摇了摇头，把地上那摊血用抹布擦干净。
“从今往后，”她低着头，一边擦一边说，“你不再需要封血玉佩了。你就是我的元儿。”
她抬起头，看着苏临。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苏临伸出手，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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