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楚子航怎么问也没有得到答案。
或许,他本来也就没有怎么问,
因为眼前的姑娘从他开口问的第一句开始就张牙舞爪的,
大有你敢再半个字试试看,她就直接扑上去咬死你的架势。
不过其实答案通常不需要用多么清晰明了的字句去确认。
还在他身旁的少女,大抵就是最好的应答。
……
二楼露台。
秋夜的晚风拂过,带着一丝干燥的凉意。
路明非靠在栏杆上,手里端着一杯果汁,看着下方院子里依旧吵吵闹闹的人群。
“哒,哒。”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恺撒·加图索端着两只高脚杯,里面盛着淡金色的香槟。
金发青年走到他身侧,随手将其中一杯递了过去。
路明非没有拒绝,伸手接过。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前,望着夜空中的满天星辰,与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
路明非侧眸,看了一眼身旁这个意气风发的学生会主席。
他对眼前这家伙其实没什么恶感。
路明非有时候甚至会想,
如果是一年多以前那个在仕兰中学里窝囊度日的衰仔,遇到恺撒这种挥金如土、又满身骄傲的贵公子,大抵会觉得这是自己需要仰望、甚至要躲着走的存在。
毕竟这家伙不仅有钱,还蛮有义气、操守,除了有时候骚包张扬和狂气的性格惹人烦心以外,无疑是个不错的家伙。
但有时候不错不意味着彼此就能深交成为好朋友、好兄弟。
路明非觉得彼时的他遇到这家伙,只会觉得格格不入。
但不准是要出生入死、上天入地一番,又或者是只需要酩酊大醉互相碰拳一次,
彼此就是兄弟了,
男人之间的事,谁也不准。
可是现在。
所谓命运的纺丝线啊、齿轮啊转得太快,快到让人连感慨的时间都没有。
“听你单枪匹马就摸到了地铁尼伯龙根的入口线索?”路明非随口提起。
恺撒摇晃着酒杯,看着杯中金色的气泡,轻笑了一声。
“谈不上什么线索。”
他靠在栏杆上,目光同样投向远处的灯火,冰蓝色的眼眸里透着几分自嘲与释然。
“这次西山之行,倒是让我看清了一些东西。”
恺撒喝了一口酒。
“看到了和龙王的差距。也看到了……和某个怪物的更大差距。”
他转过头,看了路明非一眼,语气里没有嫉妒,只有坦荡。
“人生有时候,就是很可笑。”
恺撒看着夜空,
“比如我曾经一度信誓旦旦,想着要让某人、让家族里某些老家伙看看,加图索家的男人不需要乱七八糟的支援,同样敢提着刀直面龙王。”
“但提着刀,走了那么远……”
“最后连龙王的面,也没有见到。”
夜风拂过露台。
路明非靠着栏杆,没有去看恺撒那略显自嘲的神情。
“但是,你见到了母亲,不是吗?”少年声色平淡。
恺撒摇晃酒杯的动作猛地一顿。
“……”
“我听康的。”路明非补充了一句。
恺撒沉默了片刻。
“是。”他低声应道。
金发青年垂下眼帘,声音仿佛被夜风拉得很长。
“在列车上,我见到了她。”
“和时候的记忆里一模一样。病弱,憔悴。她就坐在那张病床上,满是怜爱地望着我。”
“她不会话。”恺撒的声音透着一丝微颤,
“她把镰鼬遗传给了我,可她却听不见自己的孩子的声音,不出来话。
“但好在...她看得见。”
“所以我去学了手语。专门用来和妈妈话。”
恺撒仰起头,似乎在平复某种情绪。
“我很庆幸我学了那个。所以哪怕在尼伯龙根的幻境里,哪怕她听不见,也不能话,我也能和她交流。”
“告诉她,我有多么多么想她。”
恺撒的眼底浮现出一抹柔和的光。
“她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曾经用手语对我,我很善良。”
“可她又担心我,怜爱我。因为她觉得这个世界太残酷。她的孩子那么善良,在这样的世界里,会过得很辛苦,很辛苦。”
“可她最后,还是叫我离去。”
“她用手语赶我走,让我离开那个虚无却有她存在的世界。”
恺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举起酒杯,对着夜空,一饮而尽。
虽然是幻境,虽然连龙王的面都没有见到。
但他真的或许...没有多少遗憾吧?
路明非也没有多什么,
和家人的离别是什么样的感受,他能够理解,能够共情。
但他幸运的地方在于他的妈妈还在世界的哪里冒着险,等着和他的重逢。
不过他没有出言的地方不在于此,而是恺撒这厮大抵只是来倾诉的,
倾诉他在那尼伯龙根的列车里面的遗憾,
也倾诉他追不上某人的遗憾。
所以。
即便路明非是那个提剑斩破了燕京杀局的路首席。
在这个时候,他什么、怎么,都会像是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甚至是一种无形的挑衅。
哪怕他根本没有那个意思。
对于骄傲的狮子而言,最好的安慰,就是倾听。
路明非仰起头,将杯中的香槟一饮而尽。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望着下方院子里依旧吵吵闹闹的同伴。
夜色深沉,星河璀璨。
……
恺撒不知何时已经离去。
路明非独自靠在栏杆上,吹着冷风
“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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