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卿云到这里的时候顿了顿,看着陈念薇。
午后两点多的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
餐厅里很安静,只有角里冰箱制冷的嗡嗡声。
还有她笔记本上没干的墨迹在空气里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墨水味。
“所以这段时间要辛苦你了,念薇。”
他把话完,把手盖在陈念薇放在桌面的手背上。
她的手有点湿,可能是因为激动掌心流出了汗水。
在被他的掌心覆住以后。
陈念薇微微动了一下,但并没有抽开。
他的手很热,暖暖的,让人很安心。
时间在九月的阳光里被拉成一根很细很细的丝,随时会断,又始终没断。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又移动了一截,爬上她的笔记本,在那页被红笔圈满的纸上。
她搁在桌上的笔记本还摊在“亲子层”那一页。
红笔圈出的“浦-01地块”旁边画了个五角星,钢笔搁在纸边上,笔帽还没盖。
但她已经不想再往下写了。
她就那么坐着,手被周卿云握着,看着他。
在这一瞬间。
她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在午后的阳光里。
和一个男人在餐厅中谈地价和商业综合体了。
也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让她一边想把他骂醒,一边想把自己搭进去。
周卿云从陈念薇屋里出来的时候,午后的阳光已经偏西了。
九月的日头不像盛夏那般毒辣,斜斜地从巷子口照过来。
把石板路上的青苔晒得发白发干,踩上去沙沙响,像踩在晒脆了的海苔上。
他刚把隔院的木门带上,门轴在身后轻轻咔嗒一声合拢。
转过身,就看见巷子那头走来一个人。
齐又晴双手抱着几本课本和资料,正从梧桐树荫下穿出来。
半下午的阳光在她身上,把浅蓝色的碎花衬衫照得发亮。
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路旁梧桐树上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地响,夏天的尾巴还没走远。
蝉还在用最后的力气呐喊,可惜嗓子已经哑了。
叫声断断续续,像一台快没电的收音机。
齐又晴看见周卿云从陈念薇的院子里出来,脚步顿了一下。
那一顿很短,短到就仿佛是一个错觉。
她的帆布鞋在石板上停了不到半秒,像是在等心跳追上来。
然后又重新迈开步子,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那个笑容将她眼睛深处那抹淡淡的担忧盖得严严实实,但周卿云能看得见。
他认识她这么久,从火车上第一次见面到现在,她的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
高兴的时候眼睛会亮,眼角先弯,然后瞳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亮。
害羞的时候耳根会红,从耳垂开始,慢慢往上烧。
难过的时候嘴角往下弯,没有嘶吼,没有吵闹,只有让人心碎的柔弱。
担心的时候,就像现在这样,笑得比平时更用力。
嘴唇抿紧一点再翘起来,好像不用力笑的话那道弧线就会掉下去。
用力到让人怜悯。
乖到让人心疼。
“又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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