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冰箱里扫了一圈,手停住了。
早上刚买的五花肉少了一块,不是少了一块。
是整整齐齐地被人切走了一截,切面很平,没有一丝毛边。
还有青椒、西红柿、青菜,都少了一些。
但是家里没有用脏的刀具,没有沾了油的抹布,水池里没有削下来的菜皮。
灶台旁也没有打开过的酱油瓶。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二楼书房的位置。
周卿云中午吃过饭才回来的,家里的厨房从上午到现在就没有动过的痕迹。
所有的厨具都还摆在她清洗时放的位置。
那这些缺少的菜,只有一个去处。
她想起了周卿云从陈老师家走出来的样子,白衬衫的袖子卷到了臂。
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脸上的表情是她熟悉的那种松弛。
那是和信任的人相处之后卸下心防的松弛。
像他刚刚写完一段满意的文字,抬起头来,眼里的专注还没完全散尽。
陈老师家的厨房,大概也和她这间一样,有灶台和水池和瓶瓶罐罐。
他系围裙的时候大概也那样,带子在腰后打个活结,因为总是系不紧。
她没见过陈老师炒菜,但她知道周卿云炒青椒肉丝的时候喜欢多放辣椒。
油热了先爆香,捞出来再下肉。
但陈老师在上海生活了这么长时间,怕是不常吃辣,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把辣椒挑出来一些。
她的眼中再一次泛起了点点忧伤。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电视上看见他抱着陈安娜的时候有过。
在他在第三天的电话里才告诉她,自己没事的时候,那抹酸涩的底色也是它。
但这一次,这股忧伤并没像以前一样让她感觉哽咽和酸涩。
以前像冬天的风灌进领口,冷得让人缩脖子。
现在更像浓茶喝到最后一口时舌尖留下的那层薄薄的苦意,苦之后还有一点回甘。
至少他坦坦荡荡的告诉了自己一切。
至少他没有再刻意的回避这些问题。
至少那个人愿意吃他做的饭,也愿意为他铺路。
那个从他还只是一名作家的时候。
那个一直陪在他身边。
帮他将写作以外的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的女人。
是替他铺路铺得最远的人。
齐又晴默默地关上冰箱门,把晚上要烧的菜挑出来,放进水池里。
拧开水龙头,水哗哗地冲下来,她开始一样一样地洗菜。
豆角两头掐掉抽筋,掰成三段长短差不多的段,每一段都差不多两根手指那么长。
土豆削了皮切成滚刀块,泡在冷水里去淀粉,水面上浮起一层白色的粉末。
黄瓜拍碎,刀背在菜板上啪啪响了几下,汁水溅在她手背上。
蒜切末,码在碗里。
木耳从温水里捞出来,黑色的叶片已经泡发得肥厚柔软,她把蒂头一个一个掐掉。
动作不快,但每一样都做得极细致。
她没上楼去问他,也没有想过要问。
有些话不需要出口。
有些话她不,是因为他从来不需要她问。
她愿意等到他主动开口告诉她,在他想的时候。
他会的,她等着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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