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城的路不好走,有些巷子,弯弯绕绕的,外地人进去了,不一定出得来。”
桌上的空气变了。
群演们的说笑声慢慢低了下去。
林彦抬起头,看着葛建国的脸。
两个人对视。
葛建国的表情依然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友善的。
但他的手指还在敲杯壁——“笃、笃、笃”——节奏均匀,不急不慢。
林彦的嘴角没动。
他拿起面前的杯子,倒了半杯茶水,举到面前。
“赵总说得对。”他的语速没有变化,“路不好走,就更要好好走。走错了,自已遭罪。走对了——”
他把杯子凑到嘴边,停了一下。
“——别人遭罪。”
葛建国敲杯子的手指停了。
包厢里安静了整整四秒。
方远行在监视器后面一拳砸在大腿上。
这句台词不在剧本里。
剧本里,陆瑾在这场酒局上的人设是低调隐忍,不露锋芒。
但林彦临场改了——他让陆瑾在隐忍到了极限之后,故意露出一丝攻击性,像一根针尖从衣服底下刺了出来,刺了一下,又缩回去。
葛建国愣了两秒。
然后他的右手猛地收紧。
“咔嗒。”
杯子碎了。
不是道具效果。
是葛建国听到那句台词之后,情绪上来了,下意识攥了一下手里的瓷杯,杯壁上有条细缝,直接裂开了。
碎片扎进他的掌心,血珠冒了出来。
方远行从椅子上弹起来:“老葛!”
“别停!”葛建国嗓门大了一倍,“机子别停!”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碎瓷片和渗出来的血,抬起头,冲着林彦笑了。
那个笑比刚才的温和多了一层东西。
不是威胁,是欣赏。
是一个老狐狸看到一个初生牛犊亮出犄角时的那种——真心的、带着一点寒意的欣赏。
“陆检察官有意思。”
葛建国把碎瓷片扔进碗里,拿餐巾纸擦了擦手上的血。
“改天我请你喝酒,不喝茶,真酒。”
“卡!”方远行跳到包厢门口,双手抱头。
“妈的绝了!A机B机都拍到了!这条原封不动用!”
葛建国被场务扶到外面包扎手掌。
纱布缠了两圈,他回头看了林彦一眼。
林彦正坐在圆桌前喝茶,该吃的菜还在吃,夹了一块红烧鱼,往嘴里塞。
“他改词了。”葛建国对方远行嘀咕。
“我看到了。”
“他改得比剧本好。”葛建国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纱布,“操,这小子。我演了三十年戏,第一次在酒桌上被人逼出真实反应。”
他咧了咧嘴。
“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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